“鸡哥,”梁越走近,“怎么回事儿?”
温晏暨应声回头,见她回来了,息气挪了半步,指了指大开的屋门。
她凑过去一瞧,不得了,瘦肉粥洒了一地,瓷碗的碎片都蹦出屋外了。床铺上坐着个呆愣愣的年轻男人,面颊凹陷,抱着膝盖,双眸无神地望着地面。
“瘦了那么多,力气还挺大啊,能摔那么远……”梁越叉着腰嘀咕一声,看向温晏暨和一旁端着木盘的下人,“没伤着你们吧?”
温晏暨摇头道:“无碍,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,乔氏近日焦躁难安,今天更是有些狂躁,不让人靠近。”
“你们有对他说什么吗?是不是刺激到他了?”
“和刚带回来时一样,一直不让人喂,他们都只是把饭菜端进来,他自己饿了会吃。今日他却不让人进屋,本想着进屋放下盘子就走多半无事,没想到他反应大,把碗都砸了。”
前两天就吃得少了,今儿竟然都不吃了……这样可不行,不病死也饿死了。
梁越看向身边的下人,见他手中木盘上的碗已然空了,多半也是洒了,又道:“再去盛一碗粥来,少一些。”
下人称是,转身离开,温晏暨却面露犹豫:“公子,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下人做吧。”
“哪种事儿?”梁越叉着腰眉头不展,还在往屋里瞅着乔氏,“百姓的事儿就是我梁越的事儿,这可怜虫,年纪轻轻,不是说还未婚娶吗,就弄成这样,日后可如何是好……付骁还真不是个人,我方才在长街还碰到那小蹄子了。”
见温晏暨一脸担忧,她摆摆手,继续道:“我没什么事儿,他倒是了不得,把百味斋招牌砸了,我同他理论了两句,也不好当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,最后还是让他溜之大吉了。”
“太后题字他也敢砸,看来付家在嵘城势力比我们想象中更大。”温晏暨无奈摇头,“绝尘阁那边怎么样?花蓉有新线索了吗?”
“有,已经给云竹传去密信了。”
“云竹?”他思忖片刻,想起来这人是婉妃宫中的丫鬟,“是宫中的事儿?和娴贵人有关?”
梁越眸色狡黠,“不错,但因有孕,现如今已是娴嫔,位分渐长,人却越来越不老实。花蓉在宫中的人告知,娴嫔与太监密会传信,万两雪花银借寿宴名义抬进付府,实为朝中臣子为家中之人贿赂官职。”
温晏暨似乎并不对此感到意外,“宠妃吹一吹枕边风的确不费劲儿,圣上也易听信。她和付骁不愧是亲姐弟,行事肆意,丝毫不顾王法。”
“我让花蓉用他的人口头传达给云竹,担心花蓉怀疑,信中便没有多言。不过云竹在安恬宫多年,得知消息定会告知母妃,母妃与皇后娘娘往来密切,皇后定然有办法治治娴嫔。”
下人重新盛好一碗粥和一碟荤素菜赶回来,梁越端起瘦肉粥,温晏暨顿了顿,不再上前拦她。
她示意下人端着菜站在屋门口,自己小心翼翼地踏过了门槛。
床铺离门口分明有些距离,坐在床铺上的乔氏却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,往门口瞧了过来。
这目光透着原始的兽性,带着警惕与防备,让梁越停下了脚步。
相持半晌,她慢慢迈出第二步,里屋的人顿时暴跳如雷般的抓起手边的枕头砸了过来,梁越侧身躲过,没让手中的粥倾洒出去。
听到身后的脚步,她转头示意温晏暨不必靠近,自己能应付。
乔氏看上去有些害怕,梁越只能想了个法子,她轻轻吹起口哨,曲调悠长,似乎是一首民谣。
梁越本想吹首童谣的,毕竟勾起孩童时期的回忆也许对安抚情绪有用,奈何她并未听过什么童谣,会哼上两句的曲子都是军中偶尔燃起篝火,那些将士们围在一团唱歌听来的。
但这似乎也起了作用,乔氏被转移了注意力,紧抱膝盖的双手逐渐松开,看向梁越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温和。
梁越吹着调子,缓缓挪着步子,只将瘦肉粥放在了床铺一侧的小木桌上,又折回去把菜碟端来。
乔氏看着她来回走,也没有动作,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像只呆愣愣的幼犬。
梁越走之前不忘对他道:“趁热吃,别浪费粮食,那么多肉呢。”
也没管乔氏听没听进去,她哼着歌出去关上了门。
温晏暨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这屋半开的窗子,隐约可见里面的乔氏一动没动。
他问道:“这样他会吃吗?”
梁越耸耸肩,“也许吧,至少放在他面前了,饿了应该会吃的。话说,鸡哥,他的疯病最近怎么又严重了?前些天不是还有好转,除了不会说话,其他都好得差不多了吗?”
她示意下人可以回去了,二人便往连廊走。
“都是照常照料的,我也一直在盯着,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”温晏暨摇着头,“许是天气变化的影响吧,这几日雨落得频繁,不怎么出太阳。”
“阴雨天着实影响心情,若是一直这般不见好转,也不能再一直养在府上,哪日被付骁发现了,保不准对我倒打一耙。”
梁越琢磨着,又想起来些东西,冷笑道:“方才在长街遇到付骁闹事,这小蹄子还当众扬言,花灯节要带花蓉出游,有意思,他若是能把花蓉带出绝尘阁,都算萧琅铖没骨气。”
温晏暨一怔,道:“他平白要将花蓉带出去做甚?他们二人平日莫非有往来?”
只见梁越晃了晃手指,“是因为我出风头,当众给了他难堪,百味斋家的小姐不愿意与他同游,他便换了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