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澹月并不知晓这个中年女人和萧琅铖曾经认识,但见萧琅铖并无异议,也就没有吱声。
阿阑径直走到沙盘前,没等萧琅铖开口问,明了道:“你们似乎忽略了一条很重要的路。”
说着,她抬手指向沙盘上的“平凉城”,指间悬空,顺着“平凉城”南面的一条环山小路,向下连至盘中“嵘城”。
“你们常年呆在嵘城,可能不知道,平凉城这里有一条贯穿南北的路,某种程度上说,这条路是可以从边境直达嵘城的。往常,这一路用于商队运输货物,都驻守着朝廷的军队,如今平凉城沦陷,军队很有可能已经撤离,甚至可以说,有可能已经被东黎国的其他军队攻陷取代。”
萧琅铖看向她,“东黎国有可能还有一支军队,是从北向南贯穿平凉城,直接往嵘城来的?”
阿阑颔首,“与文瑶卫对抗的军队很有可能只是他们故意作出的假象,或者说,是诱饵,将骗辽州军与朝廷军队都骗去那边儿,这边儿便是一路顺畅无阻碍。”
她却见沙盘对面的萧琅铖抬手,指向盘中“平凉城”。
他的指尖并没有从北划向南,而是在平凉城南面的不远处突然向西边拐了个弯,折返回了沛河一带,正是郴江城与平凉城交界之处,梁越他们开战的地方。
阿阑和聊澹月都愣了愣。
萧琅铖眉心微拧,眸中流转深沉,“这里,我记得也有一条路。”
-
“大人,我们被包了。”
斥候跪在地上,语气凝重里夹杂着些许惊颤。
他们的军队这日傍晚方过沛河,正埋伏在河厉一侧的山脉阴面,这里方位居高,可以看清楚平凉城内的战况。
梁越想过东黎军或许也会采取兵分两路的战术,另一支去往嵘城,但嵘城那边还有钦原卫,所以没有太担心,却没有想到东黎的另一支军队正潜伏于平凉城南面不远处。
目标不是嵘城,是他们。
他们刚过了桥,那边就闻风而来,将他们的军队牢牢锢在这座山脉上,进退两难。
梁越没时间去想他们的战术如何被东黎那边知晓,现如今被困在山上才是最大的麻烦。
“先继续盯着,有动静再报。”她对跪地的斥候冷道。
斥候领命快步离开。
梁越随后掀开幕帘离开营帐,她眺望着,只见远处天边漫上血色的晚霞,一轮红日正缓缓靠近山头,山下的平凉城在霞光反衬之下一派荒凉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脚下这座山,斜前北方正是驻扎于平凉城的东黎国大军,他们营地里竖着一面由墨水画成的阴阳裂旗帜;斜后南方,不远处的山头如蝗过境般黑压压的一片,那是东黎另一支一直埋伏着的军队。
梁越忽然有些明白了,是顾锦天。
他将兵符交给林子楚,不是不得已的妥协,而是一种确认。
在钦原卫返回辽州营俘虏他们时,他确认林子楚携辽州军是在为梁越效力,这个消息提早被传了出去,所以东黎国早就多留了一手。
林子楚从帐中跟了出来,低声道:“大人,温晏暨方才统计出来了,军中粮食还够三天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梁越沉思着,又道:“不行,嵘城如今是何景象、钦原卫是否返回了嵘城,我们一概不知,等支援无疑是坐以待毙。”
她转身,看向山脉后侧唯一没有被敌军拦截的一条路——沛河之上的桥梁。
那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石桥,立于波涛汹涌的沛水河上。
林子楚隐约猜到了她在想什么,抱手道:“大人,沛河正是水流湍急之际,此时后撤危险万分,一旦桥梁被击垮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我知道,”梁越冷静地应了一声,“这不是退路。”
林子楚愣了一下,章槐随即跟了上来,道:“殿下,趁着南面那军队还没有压到山脚,不如我等夜深后带兵破阵,冲去北大军营地里砍死几个主力军再说!”
林子楚一脸惊诧地瞥了他一眼,这老大哥真是莽啊。
梁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拧起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些许,唇角也有弧度。
她轻轻晃了晃脑袋,“不用,不急。”
林子楚见状,知道她定然已经有法子了,躬身抱手:“谨听大将军指令。”
章槐一顿,虽茫然,还是跟着林子楚躬身抱手,“还请大将军明示!”
喜欢分两路包抄,这事儿她熟啊。
梁越摸着下巴,神情带上了一丝历来在辽州营时的狠毒。
她领兵在辽州驻守之时,地形广阔无垠,鲜少有山,方圆几里唯一一座小山丘还正处于营地背后。外族想入侵,也采取过兵分两路包抄的战术,意图将他们困于山脚。
梁越早就知道怎么利用这个战术了,更别提现在他们脚下正是一座山,情况甚至比在辽州营那片空旷地带上还要好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