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的斗智斗勇,事实证明,经验就是战场上临危不惧的根本。
一切按照计划执行,异常的顺利。
昨夜,不及二更时,营地便往山下分别送去密信。
经过商讨,几人又改进了方案——故意让南北营的斥候分别逆向拦截消息。
北营截了南营的消息,南营截了北营的消息,导致两边军营一下子就对彼此起了疑心,怀疑那头的己方军队真与山上的敌军秘密通信了。
毕竟,不是天上掉的线索,是他们“自己”拦截下来的,可信度完全不是一个层次。
直到后半夜,梁越一声令下,满营开始敲锣打鼓吹号角,猴子似的对着山下嚎,满山回荡着充盈得有些可怕的士气,仿佛满营千人都要冲下山发起突击。
山脚下的南北营地几乎是瞬间就亮起了大片的油灯。
紧接着,提前蹲在山脚下北军营地的几十个士兵点燃了粮草和营帐,逃走的路上还不忘顺手拿走他们篝火边上摆着的没有吃完的烤鱼,又顺脚踹翻几盏油灯。
山上营地往下看去,满目阑珊。
北军营地被点了火,南军营地果真没有立刻前来支援。
追着上山的敌军被乱石碾了下去,己方派下山的士兵们愣是一个伤亡都没有,反捅死了几个北军营的守卫士兵,还带回来一些食物。
东黎南北军营一夜灯火通明,将军战士都吓得一宿没有合眼。北军营生怕他们还要再来一次,或真的下山突击,南军营又担心他们戏弄完北军营就来戏弄自己。
梁越的挑拨离间目的达成,简单为后面几日的计划做了一个铺垫。
一觉睡醒,又将商谈战术的几人召来了营帐。
放在从前,章槐怎么也想不到,被困在山上了将士们还都能睡个好觉,但看林子楚习以为常的样子,便可知她在辽州营时也是这般擅于利用敌军以为的“劣势”。
他对梁越又徒增几分敬佩。
几人围桌而坐。
梁越见章槐满眼崇拜,赶忙开口道:“昨夜计划顺利属全营的功劳,士气大增,但也不必太过窃喜,接下来的战术更为重要,我们还需要想办法破阵。”
营帐安静下来,她继续说:“经过昨夜,南北两营军心已被挑出裂缝,接下来就要利用他们的疑心,放大他们的矛盾,同样,也要利用沛河和那座石桥。”
她起身,再一次站在舆图之前,指着图上的“沛河”一处。
“他们以为这是我们的退路,我们便如了他们的意。今日白天,从嵘军老百姓里挑几个年岁稍长的,让他们假装状态不佳,扛两个装物资的箱子,从山的阳面往阴面走。山下南北军营的视角都被周围山体阻挡,看不见沛河和石桥,所以只需假意下山,有过桥之意即可。”
林子楚道:“我们假装后撤,欲从沛河退回郴江城?如此,便可以引得东黎军上山,他们定然会赶去沛河,意图追击阻拦。”
梁越颔首,温晏暨开口道:“这么说,石桥前需要提前备好埋伏。”
“不光是石桥要埋伏,”梁越说,“山上也要留弓弩手和伏兵,做好充足准备,这很有可能是我们这几日里,破阵之前,杀敌立威的最好时机。”
“那在此之前,是不是还要给山下的东黎军做好一点儿‘心理准备’?或者说,是留一点儿‘遐想空间’?”章槐挠了挠后脑勺,似乎又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太对,“呃……我读书不多,大概是这个意思。”
林子楚扶额,温晏暨思索了片刻,道:“你是指,提前散播出‘军粮不足’这样的消息,好让他们料想我们准备撤退?”
“对对对,”章槐连连点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梁越摸了摸下巴,“倒是这么个道理,否则昨夜还在闹事儿,今日就准备后撤,不太合理,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她放下手,又道:“那我们如何才能不突兀地传递这个消息?”
章槐摸着自己的胡茬,道:“想来,昨夜与北军营已有了摩擦,今日只有派几人下山去往北军营,假意要偷窃他们营地里的军粮,这样也算是无意间传递了吧?”
闻言,梁越迟疑了。
派谁下山?
这个人多半是要被敌营俘虏,甚至被杀的,命谁去做都不大妥。
桌上其余人都默然,似乎在想办法找到更好的对策。
林子楚却说:“其实客观来说是可行的,不过此事最好还是自愿原则,看看谁愿意去做吧。”
梁越有些为难,“其余方法确实都麻烦一些,唯有这一计最为快捷。就是听起来不怎么现实,一会儿我去军中问问看吧。先往后说,假意撤退后,北军会赶来拦截,沛河石桥那一块儿算上山上的埋伏,以及冲击他们殿后的部队,总战力不小,少说可以消灭两三百号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