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日每夜,他都会时不时地受到锥心之痛。
旁人无权判定这惩罚是轻是重,但只要娘亲觉得开心,他们便也不会再继续追究。
段宁被仆从扔出了庄子。
他脚边多了一袋干粮和一包碎银子。
天上乌云密布,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,雨水蓦地倾盆而下。
他干瘦的身子瞬间被雨浇透,苍白憔悴的面容闪过一丝懊悔,更多的却是后怕——
这个女人她不是人!
幸好当年他没有回来寻她!
否则,他的小命早就没了!
段宁失魂落魄,抱着干粮和银子仓惶奔入雨中。
将他捉来的定戎已然不见踪影。
他如粘人的尾巴般,又悄悄潜入了斓娘的卧房。
认真完成了任务,他理应收到奖励。
*
雨停之后,李璋来到上房,跟李老爷对铺子中的账务。
李老爷道:“璋儿,你成亲也有几个月了,怎么你媳妇的肚子还没有动静?”
“若是身子需要调养,就尽快请大夫开药方,不可讳疾忌医,误了事。”
李璋眉眼冷淡:“这是我们自己的事,就不牢爹挂心了。”
李老爷面露怒色:“传承香火是大事,我怎会不惦记?比你还晚成亲两个月的孟家儿郎,人家的娘子都怀孕两个月了!”
“那与我有何干系?”
“……”李老爷又急又气,“我是你爹,我还能害你吗?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、繁衍子嗣?你们这么久一直没有消息,不会是媳妇的身子有问题吗?”
李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丢下茶盏,起身道:“爹,我和娘子的身体都很好,目前我们并不想要孩子,您也别催了,催也没用。”
李老爷气得直捂胸口,可李璋却不为所动,径直离去。
外间的宋夫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,走进来给他斟了杯茶,劝道:“老爷,璋哥儿是个有主意的,他和媳妇才成亲不到半年,又都年轻,你急什么呢。”
李老爷叹气:“我这不是看周围的朋友熟人,他们都抱上了孙子孙女,我看着眼馋……”
宋夫人笑道:“我看是你这阵子无事可做,太闲惹出来的事。”
“自从璋哥儿成了亲,和媳妇感情恩爱,人也比从前亲和不少,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。
他们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,你这会儿催他们生孩子,一旦儿媳有孕,两人自然要分房睡,注意分寸,璋哥儿岂会高兴?”
“要我说,咱还是趁这会儿还算年轻,多出去游玩山水,过两年,他们有了孩儿,咱们不还得帮忙照看?到时候可就不好出远门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李老爷哑口无言。
他本就是见别人含饴弄孙,眼热羡慕,所以才几次三番地催儿子。
他们父子关系本就不太好,如今倒愈发惹得儿子厌烦。
好心办坏事,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。
听夫人劝解后,李老爷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儿子只是不想儿媳眼下就有孕,但若是给他纳个姨娘呢?
妻是妻,姨娘是姨娘,两者井水不犯河水。
李老爷眼睛一亮,如此一来,他不就可以尽快抱上孙子了吗?
宋夫人见他忽然高兴起来,满心疑惑:“老爷是想起什么了?”
“我要给璋儿纳妾。”
宋夫人心头一跳,忙道:“这不妥吧,璋哥儿与媳妇感情甚笃,你要给他纳妾,且不说媳妇如何想,璋哥儿首先便不会同意,定会把家搅翻天……”
李老爷轻捋胡须,一脸胜券在握:“你这是妇人之见,我自有办法叫他同意。”
宋夫人还想再劝,李老爷却摆了摆手,“行了,我出门一趟去见个朋友。”
说着他去了屏风后更衣。
宋夫人犹豫再三,还是叫来了贴身丫鬟秋桂:“去碧竹院跟大少爷说一声,就说老爷有意为他纳妾,让他留点心,别中了什么圈套。”
秋桂依言去了。
不多时,她回来回话:“大少爷说知道了,多谢奶奶。”
宋夫人这才松了口气,她也没再管李老爷,径自去了院子里照料花草。
李璋在得知他爹居然想给他纳妾时,直接被气笑了。
幼年时,他这个爹没怎么关心他。
如今反倒对他的私事管个不停。
他并没将此事说与梅棠,因为他绝不会让此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