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连连点头,语气分外认同:“还是浣羽妹子心思细、说到点子上了!咱们现在早就踏入萨满布下的咒术辐射区了,这片地界本就被咒力笼罩,阴气紊乱、异象丛生,接下来无论遇上什么诡异蹊跷的事都属正常,见怪不怪,大家稳住心态,淡定应对就好。”
“嗨!说白了就是提前给咱们打预防针呗!”胖子压根不惧这些玄乎其玄的说法,咧嘴一笑,拍着胸脯底气十足,满脸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转头就看向身侧的吴邪,嗓门洪亮,“胖爷我从小到大胆子最壮,这些邪门歪道根本近不了身!天真,别怕,全程胖爷罩着你,我保护你!”
可吴邪听闻这话,全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胖子的仗义护持。他几乎是本能一般,目光微微偏移,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静默伫立的人影。张起灵就安静地站在身旁,身形孤直沉静,黑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,眉眼淡然无波,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,无言却自带安稳的力量。仅仅是一个安静伫立的身影,就足以让吴邪心头安定。
浣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、极轻的浅笑,温柔又通透,了然于心。
而满心欢喜等着吴邪回应、准备收获队友感动的王胖子,见吴邪眼里、心里全然没有自己,满心热忱落了空,瞬间垮下脸,摆出一副大受辜负、委屈巴巴的受伤模样,夸张地唉声叹气,逗得紧绷的氛围彻底消融。胖子向来最擅长插科打诨,用一身烟火气和玩闹性子,化解探险路上所有凝重压抑的氛围。
反观浣羽,早已敛去笑意,神色恢复一贯的沉静清冷。她心思通透、极会察言观色,早已捕捉到方才黑瞎子的隐晦提醒,更察觉到张起灵无声释放的危险预警,清楚这片区域危机四伏,绝非等闲之地。趁着众人说笑缓和气氛的间隙,她早已不动声色地检查好身上的装备,整理好防身器物。
这支六人队伍,从来都各司其职、相得益彰。胖子活络气氛、冲锋开路,解雨臣心思缜密、统筹全局,黑瞎子经验老道、见多识广,吴邪冷静理智、擅长推演,张起灵武力顶尖、镇守全队,浣羽博闻强识、预判避险。人人各有所长,配合默契无间,无需过多言语,便早已形成最稳妥的探险默契。
最后一点夕阳彻底隐没于地平线之下。浓稠的夜色瞬间笼罩四野,草原白日的温热尽数褪去,刺骨的寒凉晚风呼啸穿梭在草甸之间,带着边境独有的荒寂凛冽,顺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。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前一后,保持着极低的车速与极近的车距,在漆黑的草原上缓缓前行。车子全程只开启微弱的近光灯,两道狭长的暖白光光柱刺破沉沉黑暗,在荒芜的草地上缓缓推移。光柱掠过之处,偶尔可见受惊的野兔、沙鼠飞速窜入深草,转瞬消失不见。视野尽头的边境界碑,静静伫立在苍茫夜色里,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细碎的月光,泛着森森冷光,无声划分着两国疆域,肃穆又孤寂。
车辆平稳行驶了数个时辰,枯燥的旷野行车磨去了大半心神,就在众人渐渐放松警惕时,前方的视野骤然变得厚重。原本平铺千里的草原尽头,终于浮现出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。那片青峦山脉横亘在草原与边境的交界之地,宛如一头沉睡千年、蛰伏于大地的远古巨兽,巍峨磅礴,气势逼人。整座山体通体黝黑,崖壁陡峭嶙峋,寸草不生,无半点绿意与生机。凛冽山风无休止地穿梭在岩石沟壑与缝隙之中,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啸,似低吟、似哭诉,裹挟着跨越千年的荒芜秘辛,在寂静的夜里久久回荡,诡谲又幽深。
夜色愈发浓郁,如极致浓稠的墨汁泼洒覆盖了整片天地,天际的星光被厚重的夜雾隐去,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。草原的夜风愈发刺骨,裹挟着深入肌理的寒意,狠狠拍打着车身,卷动车窗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嗡鸣,像是有无数无形之物在暗处窥伺窥探。
就在两道车灯平稳向前推移的瞬间,前方原本空旷坦荡、寸木不生的茫茫草原中央,毫无征兆、如鬼魅现世一般,突兀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树林。这片林子来得毫无道理,凭空伫立在平坦草甸之上,与周遭荒芜开阔的草原格格不入。林中树干尽数虬结扭曲,盘根错节,枝干狰狞外翻,在朦胧月色下勾勒出张牙舞爪的诡异轮廓,仿若无数恶鬼蜷缩蛰伏。所有枝叶都枯黑焦脆,如同被烈火焚烧殆尽的炭屑,死寂干枯,没有一丝鲜活气息,连风都吹不动半分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