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穹顶的鎏金铜灯悬在幽暗高空,穿堂而过的阴冷气流疯狂窜动,让灯焰如濒死振翅的蝶翼剧烈扑棱、忽明忽暗。
破碎的光影肆意坠落,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拉扯、扭曲,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狰狞怪影。石壁上深浅交错的藏蒙双文古老刻痕,本就带着千年古墓的沉寂诡秘,在这般摇曳光影的映衬下,更添几分阴森晦涩的戾气,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封存着不为人知的古老诅咒。
吴邪单手举着狼眼手电,惨白锐利的光束稳稳扫过地宫角落。那处蜷缩着一具干枯残缺的古尸,森森白骨早已被地底湿气浸得泛出青灰,僵直的指骨高高蜷起,依旧保持着生前疯狂抓挠地面的绝望姿态,干枯的指缝深处,还死死嵌着一块块暗红结块的泥土,像是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抠抓地宫冻土留下的痕迹。心底骤然窜起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,吴邪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,死死攥紧肩头的背包带,用力到指节绷直泛出青白,手臂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喉结重重滚动一圈,压下喉咙口莫名的发堵感,清朗的声线里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迟疑:“胖子,我怎么看着……处处透着不对劲,完全不像寻常帝王陵的规制。”
王胖子随手掂了掂手中的洛阳铲,沉甸甸的金属铲头在半空利落转了个圈,带着破空风声,随后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磕在身前半掩的厚重石门上。经年累积的灰白尘土簌簌脱落,洋洋洒洒扑了他满头满脸,细碎的石粉沾在睫毛、鼻尖与衣襟各处。
他浑不在意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,蹭得脸颊沾了几道灰痕,只露出一双在昏暗里格外锃亮灵动的小眼睛。掌心重重拍在石门镶嵌的鎏金兽首之上,冰凉厚重的金属触感传来,这尊兽首纹路繁复、威严狰狞,两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眼珠嵌在眼眶深处,隔绝千年光阴,依旧在昏暗阴翳中流转着点点妖异红光,慑人心魄。
“小三爷,你就把心揣肚子里!”胖子底气十足,嗓门敞亮,满是笃定,“胖爷我纵横地下这么多年,正宗摸金校尉的眼力还能出错?这九叠玄宫的格局、方位、暗层排布,我一眼就看透了,绝对是主墓室没错!你瞅瞅这鎏金兽首,实打实的纯金浇筑,分量十足!等咱们顺利带出去,下半辈子直接躺平享福,顿顿红烧肘子配陈年烧酒,吃香喝辣,逍遥自在!”
一旁的解雨臣已然缓缓蹲下身,他指尖纤细干净,带着常年握刀练戏的薄茧,轻轻拂过石壁上凸起的血色符文。那些纹路并非人工凿刻的死迹,反倒像是天生凝结在石面的血色脉络,指尖触碰的瞬间,一阵细微滚烫顺着肌肤蔓延上来,灼热感清晰真切,指尖划过之处,石壁符文悄然亮起一道极淡的绯红浅痕,转瞬即逝。
他缓缓起身,身形挺拔,眉宇间的轻松淡然尽数褪去,精致的眉眼紧紧蹙成一道川字,周身气场骤然沉凝。他刻意压低声线,嗓音清冽低沉,裹着层层凝重与警惕:“别掉以轻心。这些不是普通陪葬符文,是草原萨满教失传千年的镇邪咒。最关键的是,这些符文是活的,能吸阴聚煞,镇锢地宫邪物。”
吴邪手中的手电筒光猛地剧烈一晃,心头警铃大作。身后黑暗之中,那道沉重至极的脚步声,正在一步步缓缓逼近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每一步落下,都踩在青石地砖之上,沉闷厚重,裹挟着千钧重压,带着穿透神魂的恐怖压迫感,步步逼近,从未停歇。无边黑暗深处,两点猩红如血的光亮,缓缓亮起、稳稳悬浮,阴森、死寂、暴戾,正是苏醒的红犼之眼。极致的凶险骤然笼罩周身,地宫死寂得只剩众人的心跳之声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急时刻,身旁始终沉默伫立的张起灵,忽然淡淡开口,声线清冷平稳,无半分波澜,仿佛全然不惧眼前苏醒的千年凶煞:“戒备!”
简短一句话,瞬间稳住所有人的心神。
六人两两相觑,无需多余言语。历经无数地宫凶险、古墓奇遇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。众人齐齐收敛心神,并肩而立,挺拔的身影在地宫幽冷光影中拉得修长笔直。
死寂千年的地宫深处,骤然炸开一声沉闷可怖的嘶吼。那声响混杂多重戾气,既像远古巨兽被扼住咽喉的痛苦咆哮,又似万年极寒冰川骤然崩裂的轰鸣,雄浑的声浪穿透层层黑暗,席卷整座墓室。
穹顶悬挂的鎏金铜灯被震得疯狂乱晃,灯体碰撞发出“哐当”乱响,整座地宫的青石板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,细碎的碎石、土灰从石壁缝隙簌簌坠落,一股裹挟着千年腐朽、尸霉与阴寒的刺骨阴风迎面席卷而来,冻得人头皮发麻。
变故骤生的刹那,张起灵身形已然微动,悄无声息侧身挡在了吴邪身前,身姿挺拔如松,稳稳护住身后之人。他右手悄然后探,精准握住背后黑金古刀的古朴刀柄,微凉粗糙的刀鞘纹路贴合掌心,熟悉的触感瞬间让他心神安定。原本平和淡漠的墨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目光锐利如凌空猎食的鹰隼,死死锁定地宫无尽幽深的黑暗深处。
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冰封冻结,凛冽肃杀的寒气自他周身层层弥漫开来,周遭流动的阴风、浮动的尘埃尽数凝滞,整座墓室的空气都仿佛被彻底凝固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