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吴邪的声音,带着害怕、带着委屈、带着极致的依赖与期盼。
顷刻间,他原本平稳压制的心跳骤然失控,剧烈起伏,胸腔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、撕拉扯拽般的钝痛,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他下意识抬手,咬紧牙关,拼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口涌动的回应冲动。
他不能出去,一丝一毫都不能。
岩洞外,浣羽敏锐的耳力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缕隔着石壁传来的、异常紊乱的心跳声,微弱却格外清晰。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,目光精准锁定那处漆黑幽深的岩洞入口,抬步快步走上前,立于洞口,迎着洞内沉沉的黑暗,语气清冷笃定,字字清晰:“小哥,出来吧,我听到你的心跳了。”
洞内长久的沉寂过后,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,缓缓从幽暗阴影中缓步走出。张起灵身姿依旧挺拔,却难掩满身的狼狈。他的右腿微微悬空弯曲,完全无法落地受力,整条腿僵硬垂落,显然已然彻底骨折断裂。长久的隐忍、断骨的剧痛与心底的极致挣扎,让他本就清冷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失尽血色,眉眼间覆满沉沉的疲惫与隐忍。
“小哥!”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,吴邪所有的委屈、恐惧、慌乱尽数爆发,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,猛地扑进张起灵微凉的怀里,双臂紧紧死死抱住他的腰身,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,浸湿了身前人的衣襟,哽咽的话语断断续续,满是后怕,“你去哪了?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?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……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……”
温热的怀抱紧紧缠绕着自己,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温度与极致的依赖。张起灵浑身躯体瞬间紧绷,心底的挣扎与拉扯达到极致。他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怀中的人,想要继续保持距离,想要恪守那道保护他、远离他的执念。
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吴邪颤抖肩头的那一刻,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,彻底停在半空。怀里人的不安、惶恐、依赖与委屈,真实又滚烫,狠狠桎梏住了他所有的决绝。脑海中的宿命谶语、记忆里凶险的过往、眼前吴邪泪流满面的模样,两两交织、反复拉扯,让他深陷无边的挣扎与煎熬之中,进退两难。
浣羽看着两人的模样,神色平静无波,径直上前,无视张起灵眼底覆满的疏离。她缓缓蹲下身,目光落在他僵直悬空的右腿上,指尖轻轻触碰骨骼错位的部位,快速检查伤势,语气平淡客观:“右腿骨折,错位严重,需要立刻复位固定。”
话音落下,她动作利落干脆,手法娴熟精准,徒手为张起灵复位骨缝、固定断腿,全程有条不紊。处理完伤势,她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一枚通体黝黑、蕴含冷泉灵气的秘制药丸,递到他面前。
张起灵素来警惕淡漠,极少轻易接受旁人的东西,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半分迟疑,抬手接过药丸,直接仰头服下。他知晓浣羽的身份,清楚张家冷泉灵药的奇效,凭借自己强悍的体魄,再加上这枚灵药的滋养修复,只需一月时间,断裂的骨骼便能快速愈合,伤势便可基本痊愈。
处理好伤势,吴邪立刻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比坚定的神色。他小心翼翼地矮下身,稳稳蹲在张起灵身前,脊背绷得笔直,转头轻声道:“小哥,我来背你。”
他动作轻柔又谨慎,稳稳等候着,待张起灵俯身趴落,便双手牢牢托住他的大腿,稳稳撑起全身重量,嗓音沉稳笃定:“你抓紧我,放心,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。”
张起灵沉默无言,安静俯身,轻轻伏在吴邪的后背。修长的手臂缓缓伸出,轻轻环住他纤细的脖颈,力道轻柔克制。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身侧的黑金古刀,即使身负重伤、身形受制,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锋,时刻警惕着崖底暗处潜藏的所有凶险异动,丝毫不敢松懈。
浣羽抬眸望向头顶上方高耸陡峭、望不见顶端的崖壁,崖壁笔直险峻,无任何落脚借力之处,岩层松动、藤蔓腐朽,根本无法徒手攀爬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笃定沉稳:“这里崖壁太过陡峭湿滑,胖子和花儿爷从上方根本无法下来接应我们,暂时不用等他们,我们先自行寻找出路离开崖底。”
她心思缜密,早已将所有情况思虑周全,并未提及黑瞎子。她心里清楚,以黑瞎子的身手与本事,这般崖壁险境于他而言并不算难,若他执意要下崖,定然可以做到。但黑瞎子向来寸步不离解雨臣,必然会留在上方护着解雨臣的安危,绝不会独自下行。
上方的解雨辰三人无法直接垂落崖底,便会立刻改换思路,另行寻找山间通路,顺着山脉走势迂回下来,寻到崖底与他们汇合。再者,浣羽腕间的定位手表始终正常运作,精准记录着两队人的移动轨迹,彼此的行踪清晰可见,绝不会彻底失联。暂时的分离不过是权宜之计,待他们寻到出路,众人循着轨迹追踪而来,队伍很快便能再度汇合。
幽暗的崖底风声微凉,三人的身影相互依托,循着微光,一步步朝着未知的前路,稳步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