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有了台阶,圣人便领着所有人去了偏殿,太医抬了底里阿果和元格走。
一个太监弓身扶起宇文珈。
她剜了一眼卢至柔,咬咬牙爬了起来,没要人扶,一瘸一拐去了偏殿。
卢至柔叹了口气,抬脚跟上。
之后便是于彦谨黑着脸听了太后和卢至柔一来一回夹枪带棒的暗讽。
于彦瑾在中间,这边安抚那边批评。
好一通官腔,宇文珈无心再听。
两碗汤药下去底里阿果和元格都清醒了许多。
许多赏赐之后,宇文珈在元格略带怨恨和审视的目光中被请了出去。
底里阿果药效还没净,眼角还迷迷糊糊挂着泪。
宇文珈和她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中,相互依偎,不言不语。
良久,停住。
“皇后娘娘特许把轿辇抬进去,其余人准备好,陛下过会儿就来。”
卢至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皇后娘娘?
她这是夜宿宫中了?
宇文珈掀开帘子,看着趴在地上的太监,有些犹豫。
膝盖生疼,咬咬牙准备不管死活地跳下去。
刚拼命跃起,没有迎来预料之中的跌倒。
反倒落入静候一旁的卢至柔怀中。
他轻松地接住了她,顺便打横抱起。
宇文珈大惊。
皇后娘娘宫门口一大片乌泱泱的宫女太监,掌事的嬷嬷还在近前垂着头。
无人吭声,也无人张望,默默为他让开一条路。
身后陈砺撇撇嘴,无奈背起了底里阿果。
宇文珈忍着疼挣扎了半天。
卢至柔冷着脸狠狠扣住她,不许她乱动。
她竟不知他还先摆起脸色来。
顿时哑口无声,呆楞片刻,最后像死猪一样认命不再乱动。
卢至柔掂了掂她,把她抱得更稳当些。
进了皇后准备好的厢房中。
他把她放在椅子上,身后的人鱼贯而入,开始服侍她。
她在宫女的珠钗缝隙中冷冷地看着负手立在旁侧的卢至柔。
他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。
宇文珈眨了眨眼。
陈砺把底里阿果放在她身后的软榻上,太医们涌了上去,陈砺作为外男只得到门外去。
宇文珈不由得想,惹怒他可不是好事。
太医拧开了一罐膏药,递到一个宫女的手上。
宇文珈闭上眼思索。
莫不是情急之下坦白蒙诏的事,坏了他的计划,这会儿要追她的责。
想到此处,她攥紧了拳头。
脖子被湿湿滑滑的东西一抹。
她瑟缩了一下,略带质疑地睁开眼。
宫女有些惊到了,踯躅不敢动。
“你弄疼她了。”
卢至柔开口犹如惊雷。
一屋子人不敢多看侧开了眼,连刚刚更衣踏进来的帝后都顿住了脚步。
众目睽睽之下,他神色淡然地接过药膏。
于彦谨打了个旋,不留任何人跪拜的时间,牵着皇后又出去了。
宫女给底里阿果掖好被角跟着出去了。
不过片刻,诺大的厢房就剩她们三人。
宇文珈错愕。
卢至柔垂下眼,拉过一张独凳,坐在她近前。
修长的手指抹上乳白的药膏。
宇文珈夹紧了脖子拒不从命,恶狠狠地瞪着他。
他凉凉瞥她一眼,“我知道你跟元格说了什么。”
她心虚地挪开视线,但还是不肯放松。
“你为了保命,说出什么来我都不怪你。”
她本还气着,他就这么放过了元格。
眼下被他低低的一句话消了大半的气。
他食指碰上她的下巴尖,微一用力,让她仰头。
另一只手无比轻柔地抚上她的脖颈,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掐痕,让他压低了眉毛。
宇文珈瞥见以为他还在气蒙诏的事。
她咬唇负气偏头,他见状手指稍重地碰到淤青。
她闷哼一声。
“知道疼了?拿命去赌的时候倒是忘了疼。”他嗤笑一声。
她喉咙肿胀,说不出话来,半含泪的眸子在烛台下忽闪。
他把药膏抹匀,但迟迟不肯松手。
转而捏住她的下巴。
突然俯身,晦暗不清的眼眸与她一触即逝。
气息拂在她耳畔。
“你说了那样的话,你可知现在起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?”
酥酥麻麻的痒从脚底升起。
宇文珈一动不敢动。
“我要费更大的力气保你,你可知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?”
他轻笑一声,咬牙说。
目光所及之处的重重掐痕,让他眼中满是克制的怒意。
他不敢让她看见,哑声道:“往后若再敢把自己往死路上送。”他忽然低头靠近,唇瓣轻轻贴上那道伤痕。
嘴唇贴在她脉搏跳动的皮肤上,说:“你便记住今天。”温热湿润的气息毫不避讳地吻上她的脖颈,“这是你的惩罚。”
她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。
身后底里阿果绵长的呼吸,加深了她脸上的潮红。
他退开一步,不再看她,拉开门。
“皇后娘娘许你在这里养伤。”
砰,门关上了。
而她的心怦怦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