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回来,莫思凉不再被每天拉出去散步了,迟莲把频率改成每周三次。
不用出门,莫思凉基本不出卧室,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也不睡觉,单纯喜欢在黑暗里待着。
好像唯有这样,他能够获得某种庇护。
有时迟莲会回来跟他吃午饭,起初他不肯出房间,迟莲说了他几句,让管家在卧室里摆了张小餐桌。
可这样窗帘会被拉开,莫思凉就宁愿去一楼餐厅吃饭,那里的光比卧室少一些。
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怕光,连晚上睡觉,有月光照进来都觉得阴森可怖,不由地往迟莲身上靠近,用对方的身形挡住那些骇人的白光。
这是一种极其混乱又矛盾的行为。
他害怕迟莲,又不得不依赖迟莲。
当意识到这点,莫思凉感到非常难过,总是带着幽怨的眼神看迟莲。
迟莲跟他说话他也不再点头,整天抿着嘴巴,好几天都不说话。
有次迟莲被他这副样子气得不行,他以为迟莲又要冲他发火,结果对方做了一个很长的深呼吸,憋红了脸说:“你知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好看。”
莫思凉愣是没听懂。
“你这样我会忍不住,”迟莲撇了撇嘴,“不想被我做那种事,最好跟我说话。”
这下他听懂了。
但他还是没有说话。
但迟莲也没对他做那种事。
仔细算算,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做了。
迟莲每天都很晚回来,黑暗中莫思凉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未散的热气,还有淡淡的酒味信息素。
后来发现,迟莲连睡觉都贴着阻隔纸,始终背对着他躺下。
久了,两个人几乎不再交谈。
迟莲带他出去散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,有时一个星期都去不了一次。
不知为何,莫思凉就慌了。
他怕光,怕迟莲,更怕迟莲把他扔出去给那些alpha。
为了做好随时被抛弃的准备,莫思凉鼓起勇气走出卧室,来到迟莲说留给他画画的房间。
他做贼似的去翻找遗留在出租屋里东西,他的电脑,衣服,一些日常用品都在,唯独少了放在床底下的箱子。
就在他苦恼时,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管家没有进来,就现在门口看着他。
对于莫思凉出现在这里,管家有些意外,自从跟随迟莲来到这栋房子,他未曾见过莫思凉独自离开过房间。
当时莫思凉被迟莲抱回家,整个人昏迷不醒,衣衫破烂,满身污秽,是迟莲亲手把人清洗干净,抱进了隔离室,现在眼前的omega穿着质地柔软的睡衣,气色也好了不少。
管家扫了一眼屋内,问道:“莫先生,您是需要什么东西吗?”
莫思凉慌张地摇了摇头,快步跑回了卧室。
等下午管家上来送药,莫思凉才支支吾吾说自己少了个箱子。
“少了个箱子?”迟莲听完管家的汇报,大写一个不解,“这都过去快大半年了,怎么现在才来说?”
管家想了想:“或许莫先生现在才想起来。”
迟莲停下脚步沉默片刻,没再多问上楼去了书房。
这段时间他算是正式和迟渊年宣战了,公司内部一个个分帮结派,他不能在关键的节骨眼上掉以轻心,同时莫家有了新进展,他忙得腾不出手。
迟莲洗完澡回卧室,看见窗帘是敞开的,让他有几分诧异。
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莫思凉原来不是怕晒,是怕光。
月初的时候玻璃暖房装好了空调,他中午回来拉莫思凉去看,对方拼命扒拉着大门的门把手,力气大如牦牛,差点要把门把手给拧下来。
迟莲气得要命,又想到吴医生说不能操之过急。
他等莫思凉情绪稳定后,跟人一起蹲在家门口,放柔了声音问他为什么不去看看。
莫思凉靠在门边垂着脑袋,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。
迟莲没追问,慢慢一点点靠近,才听清他在说:“光……好光……”
从那以后,迟莲只在阴天的时候带他出门散步,没再提过玻璃暖房的事。
不然能怎么办。
他又不能把太阳打下来。
现在窗外的月光刚好映在他们的床上,还能看到光束里浮着细微的尘埃,迟莲看了眼把被子蒙过头顶的莫思凉,默默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。
夏季中旬阴雨天较多,迟莲撑着伞和莫思凉走在又湿又热的公园里,突然开口问:“你那个箱子长什么样。”
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过话了,莫思凉一紧张,手在迟莲掌心抖了抖。
“不说我怎么帮你找。”迟莲又嘟囔一句。
莫思凉沉默了一下,低声说:“一个木制箱,带锁的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大概七八万。”
迟莲皱了皱眉:“就这?你现在又用不到钱,要来干嘛?”
“还有一些书,”莫思凉越说越小声,“毕业证之类的……”
迟莲狐疑地打量他一眼,想再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当小林打电话说找到箱子,时隔数月,迟莲在一个炎热的下午回到了那座破烂的城中村。
beta房东被打得鼻青脸肿,被两名alpha黑衣人绑在地上,旁边一对儿女低声哽咽着,和迟莲一起等拿钱回来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