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思凉原本打算过完年就走,但那位年轻beta的过分关心让他感到很不适,梁院长也每天给他打感情牌,想方设法劝他留在孤儿院。
他一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,他们对他越好,他越想快点走。
这段时间他独自回了趟莫家。
大门口贴着的封条已经没有了,几个零散的工人正在往屋里搬装修材料,大概是房子被法院拍卖,换了新的人家搬进去。
他站在这栋别墅前看了许久,谈不上有什么美好的回忆,但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。
他被领养回去之后,养父母没亏待过他,吃穿用度从不吝啬,把他送去当地最好的学校,人前永远摆出一副关切周到的模样,对他比对亲生儿子还要上心。
让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是幸运的,能被这么好的夫妇收养。
所以后来养父母提出让他多和alpha做朋友,他心里再恶心,再害怕,也都是答应。
他第一次相亲安排在分化后的第二周,养父母把他打扮得一丝不苟,带他去见一位大了他十二岁的富家alpha。
那顿饭他全程很紧张,手抖得连红酒杯都拿不稳,洒了一点在桌上。
对方没说什么,可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。
回去之后养父第一次对他红脸,话说得很直白,没有拐弯抹角,把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——等价交换,天经地义。
对他的好从来不是白给的,他要懂得感恩,报答,为了家里的生意他必须要做个懂得讨alpha欢心的omega。
漂亮,温顺,拿得出手,这是他在孤儿院里被挑出来的理由,也是他必须偿还的债。
莫思凉提前把宿舍收拾干净,给梁院长留了封信,趁天还没亮就偷偷离开了孤儿院,来到一座小山坡。
这里离孤儿院不远,小时候梁院长偶尔会组织大家来这边郊游。
有次他又被几个院里几个分化成alpha的孩子欺负,他哭着从孤儿院跑出来,不知怎么地就跑到了这里。
当时他往山下看觉得这座山挺高,现在看其实很矮,跳下去不知道能不能死透。
可他想不到其他地方了。
他觉得自己人生总是在逃,总是在欠。
现在总不能连死也要逃。
正想往前倾时,身后那片幽深的灌木丛里传来枝叶的窸窣声。
莫思凉瞬间回头,树影在无声的月光下摇晃,他的心跟着动了一下。
第一反应是有人,而他希望那个人是迟莲。
如果是迟莲,他可以晚一点再跳,起码把该说的话说完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人。
也是,迟莲应该巴不得他去死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他是后来听那个小男孩说起,才知道迟莲父亲去世的消息,对方独自扛起承载着百年基业的家族,他心里求死的念头又添了一分。
其实不管迟莲骗过他什么,瞒了他多少,他始终没办法真正去恨迟莲。
该恨的人是他自己,是他辜负了这份爱意,也无力偿还。
也许从他出生那一刻起,就注定是一笔孽债,才会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吧。
他重新转过身,看着在他脚下铺得密密麻麻的树林,忽然就有人喊了一声“莫老师”。
是那个年轻beta。
莫思凉心底彻底落了空,干脆往前纵身,没有丝毫犹豫。
但还是晚了,手臂被一把攥住。
莫思凉没抬头,望着底下针尖似的树峰,叹气般说:“放手吧。”
“不行!”陈朔说着攥得更紧,想把他拉上来。
莫思凉拼命往回挣扎,脚踩着悬崖边的碎石,声音撕开了:“放开!不要管我,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我喜欢你。”
“可我不喜欢你!”莫思凉脱口而出,眼泪掉了下来,抬头看这张年轻的脸,把话说得不留余地,“你以为你是谁啊?别自作多情了好吗!”
陈朔眼里闪过一瞬的难过,但没有松手。
莫思凉还是太瘦了,轻而易举地被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。
两人安静地坐在悬崖边一会儿,莫思凉盯着手腕上那青筋凸起的手背,很轻声说了句:“疼,放开。”
陈朔不放。
莫思凉只好说:“我不跳了,放开。”
“我可以松手,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寻死?”陈朔问。
莫思凉沉默不说话。
“梁院长跟我讲过你一些事,”陈朔顿了顿,像在斟酌怎么开口,“我不是要劝你什么……我就是觉得,以前那么多坎儿你都熬过来了,不应该就这么放弃自己。”
看莫思凉依然不出声,陈朔语气变急了一些:“我知道我们认识不久,你的事我可能也没资格问,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。”
莫思凉慢慢抬眼看他,伸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陈朔愣了一下。
下一秒,莫思凉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,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的事与你无关。”
陈朔又一次流露出受伤的神情。
莫思凉没多看他一眼,撑起地面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说了声:“谢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