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上是跟谁较劲，也许是莫思凉，也许是自己。

虽然他长得健硕高大，但beta始终是beta，不像alpha那样有着强大的自愈力。

后脑的伤口从昨晚开始突突直跳，越跳他越烦躁，忍不住隔着绷带狂抓后脑勺，把莫思凉吓得跳上床搂住他。

“走开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嗓子像被刀子锯过，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窝囊样，尤其是莫思凉。

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莫思凉带着哭腔问。

迟莲重复着让人走开，出去，离他远一点，莫思凉不说话，紧紧搂着他不松开，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。

两人在床上纠缠大半天，迟莲累了，就这么挨着床头边睡了过去。

入夜之后，迟莲被冷醒了。

身上盖着棉被，莫思凉托着他脑袋抱在怀里，圈得很紧，可皮肤底下寒气往外冒，怎么都捂不热。

看着莫思凉近在咫尺的睡颜，眉眼耷着，沉沉的呼吸抚在脸上，仿佛一团快熄灭的灯火。

他不忍心把人叫醒，闭上眼逼自己睡进去。

没睡多久，迟莲感到一阵燥热，火烧火燎的，仿佛被放在火炉上翻烤，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
意识浮浮沉沉间，听见莫思凉不断喊他名字，求他张开嘴，他努力想要醒过来，可身体怎么都动不了。

直到有温热的触感覆上他的唇，他才迷迷蒙蒙睁开眼。

莫思凉正往他嘴里喂东西。

迟莲下意识含住双唇用力吸吮，苦涩在口腔蔓延，他抬手扣紧莫思凉后颈，摸到了潮湿的阻隔纸。

他顿住了，一下把人推开。

“在家贴什么阻隔纸，防谁呢？”他理直气壮地质问。

那张脸在他注视下褪了一层颜色，眼里的光也暗淡下去。

“不是防你，”莫思凉垂眸着，“我发情期到了，这些天一直在打抑制剂，不想在你生病的时候也跟着不清醒。”

发情期对omega来说，每一秒都是在和自己打仗。

身体的渴求永远比意志更先抵达，想要被抚摸，被侵入，被标记。

有伴侣依靠的omega能有一个餍足的发情期，没有伴侣的，只能把自己关起来，靠着抑制剂硬生生熬过去。

莫思凉有伴侣，但没选择他。

迟莲久久没有出声，一想到自己这两天各种耍性子，都不敢看莫思凉。

莫思凉看出他的自责，温柔地笑了笑，“没事，我发情期很短，过了今天，大概不用再打抑制剂了。”

迟莲低着头，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。

“先吃东西，好不好？”

迟莲点头。

“那别再闹脾气了，”莫思凉摸摸他发顶，“我去把菜热一热，你等我。”

这顿饭迟莲吃得很乖，很安静，一口接一口，把莫思凉做的饭一扫而空。

莫思凉给他擦身子也不再动手动脚，睡觉安安分分躺好，与莫思凉保持安全距离。

他不闹了。

毕竟莫思凉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选择他。

更让他难受的是，他一个beta，无法感知到莫思凉的信息素变化。

他第一次萌生变成alpha的想法。

因为迟渊年，他非常讨厌alpha，讨厌他们那套弱肉强食的规则。

现在不一样了，他有莫思凉了。

他想标记他，想让他的omega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沾满属于他的信息素。

这样的想法持续在迟莲脑中回荡，他变得沉默寡言，头上的伤还没好，又发着低烧，脸侧轮廓削瘦了不少。

莫思凉摸着他潮热的额头，说要给他去买退烧药。

迟莲什么都没说，静静望着床边那些多肉。

出门前，莫思凉又回头看他一眼。

上次腰侧受伤，伤口两天就愈合了，这次几天都不见好，还反复发烧，不过也可能是前几天闹脾气不肯吃药拖的。

他帮迟莲掖好被角，低声叮嘱了两句才带上门出去。

大年三十，街上空荡荡，附近的店铺都关了，莫思凉在手机搜寻药店时，被一辆加长黑色林肯拦下来。

两个穿西装的alpha径直朝他走来，莫思凉没跑几步，就被抓住胳膊塞进车厢。

他跌坐在车内，手机被抽走，车门刚合上，冷冽的信息素把他吓得缩了一下。

车开动的瞬间，他抬起头，隔着茶几，一位穿高领毛衣的alpha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。

“莫思凉？”alpha面无表情把倒满茶的杯子推过去， “喝茶吗？”

莫思凉基本可以确定，这位散发着高阶信息素的alpha，是迟莲的父亲，父子俩的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他紧攥门把手，挨着车门边坐下。

迟渊年看他不喝，也不勉强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“令尊们前几年搞非法集资，欠了两千多万跑路，没带上你，是吧。”

最后那句实在讽刺，莫思凉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。

“但迟莲好像很喜欢你，”迟渊年抿了口茶，不紧不慢地放下，“你喜欢他吗？”

车厢里的信息素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，莫思凉不想再被兜圈子，“迟先生，有话直说吧。”

“先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迟渊年没抬高声音，称得上是客气。

高阶alpha对任何事都要有绝对的控制权，不喜欢节奏被打破，这点性格迟莲也有，又与迟渊年不太一样。

起码迟渊年不会把不耐写在脸上。

在没有读懂对方的意思前，莫思凉仍然保持沉默。

迟渊年也不急，继续说：“如果你喜欢他，那麻烦莫公子劝他回家过年，要是不喜欢，我可以安排莫公子与令尊们团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