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栖风:“……您别急,且听我说。科举此事,不是能绝对有个定论的。哪怕是神童张白圭,亦然第一年……”
老妇厉声:“他自小就是学堂的前几名,如何考取不得秀才?!你一个下九流的道士,又懂什么科举?!”
阮栖风骤然一怔,一时无言。
透过斗笠,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。
老妇继续骂道:“就你这样的也敢收钱?合着我是花香火钱来买咒来了,不怕收钱折寿是不是?!”
众人哗然,谁人不知这老妇是附近街坊出了名的寡母,一人拉扯孩子长大,但也严厉异常,非打即骂。
好在孩子学问不错,今年便要参加童试。这老妇逢人便说夫子断言此子必然能中,街坊领居没有不知道的。
“你说我儿考不上,你有什么根据?我看你就是没那个科举的命,也巴望着别人考不上!”
那老妇越来越激动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,林非鱼内心暗叫不好。
林郡望又偏偏是礼部尚书,负责科考。若有好事者认出轿子,那么他没有任何理由推脱,届时岂不是灭顶之灾!
林非鱼抓着阮栖风的手便是狂奔!
二人如同鱼儿般灵巧,躲过人群,看着周围愕然的神情,林非鱼虽怕,但却畅快大笑起来。
周围人群嘈杂,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正抓着阮栖风的手。
而且,阮栖风的手很凉、很凉。
她不解侧头,却见帽檐翩跹处,阮栖风抿着唇,眼帘低垂。
长睫如蝶翅,步伐动作间他面色苍白。
那种奇异的感觉再度出现。
二人飞奔,闯入一条暗巷。
她跑得气喘吁吁,平日里因着总是在家中,出行又大多是马车,因此体格也显得很弱,平息了许久才平静下来。
林非鱼:“喂,小道士。”
阮栖风:“嗯,怎么了?”
她笑着撩开他的斗笠:
“你要多晒晒太阳,脸色都是苍白苍白的,活像个伥鬼。”
阮栖风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我天生如此。”
林非鱼:“我会经常带你出来晒太阳的。”
阮栖风琥珀色的眸子微动。
他们此刻只身二人在这暗巷,刚刚跑完倒是不觉得,如今竟然生出几分别样情愫。
阳光照进来,打在林非鱼微微出汗的面颊之上,愈发显得白里透红,宛若春水映桃花。
虽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男装,却反而愈发显得她干净利落,玉雪可爱。
阮栖风的思绪再度飞到那夜。
届时他心有不忿,但耐不住林非鱼威逼利诱,寄人篱下的滋味从来不好受,他自小知晓。
不过是喝酒罢了,他平日里自己就会饮酒聊以忘忧,权当是大小姐骄纵任性,他妥协了便是。
可,她如那书里描绘的魅灵一般,偏是一张人畜无害皎皎如明月的面颊,却穿了一身艳/色,或许是熏染了酒气,蒸得满面绯红。
他喉头滚动。
大小姐忽然抱住了他。
他从未拥有过一个怀抱,也从未敢奢想过能有。
阮栖风阖上眼睛,既然早知这是假的,不如好好享受这一刻。
脖颈上传来刺痛的瞬间,哀痛伴着快意传满他浑身每个角落。
*
林非鱼显然也感到气氛有些莫名,轻咳一声随口扯了个话题:“这是哪?”
阮栖风:“走,出去看看。”
然,他一出去看了一眼就立马转身走了回来。
“小郎君~快来啊,今天咱们楼里头牌还在的哟~”
林非鱼:……
她笑:“这下我爹是追不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只听得巷子尽头传来呼救声。
“救命啊!我不要去窑子!我是清白人家的,凭什么把我卖进窑子!”
“叫什么叫!闭嘴!”
林非鱼倏然张大了眼睛,看了眼阮栖风,想要前去看看。
阮栖风摇摇头,站在林非鱼面前挡住了去路。
她难以置信,为什么阮栖风要阻拦?路见不平,岂有不拔刀相助的道理?
远处那女子的叫声愈发凄厉。
林非鱼:“这个人我要救。”
阮栖风:“您是官家小姐,怎么会营救一个要卖入青楼的女子,就算救下来了你要如何解释?”
林非鱼怒:“为什么要解释,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卖吗?”
阮栖风:“大小姐,人皆有命,您不必介入他人因果。”
林非鱼难以置信地看着阮栖风。
她径直上前,结果却又被他伸出的手臂挡住。
“大小姐是和我一道出来的,如若在我手上出了什么漏子,阮某几个脑袋也担当不起。此人来历不明,大小姐还是莫要插手了。”
林非鱼蓦得拍开了阮栖风的手,清脆声响彻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