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鱼心头生出几分懊恼。
阮栖风说得不错,她现在人是救了,但是她真的没想着带回府里去。
她要怎么解释?即便自己理由编得天衣无缝,她能相信这个婢女能和她说得一致吗?
有朝一日若是东窗事发,再有类似薄家之事,这婢女只会是她埋下的隐患。
林非鱼:“我为什么要带你回府?你这是挟恩图报。”
婢女:“奴婢愿意以身为誓,哪怕一辈子在柴房里做杂役奴婢也愿意。”
林非鱼眯起眼睛,哪怕她刚才再激动,如今也是看出些不对了。
种种诡异之处,实在是让她放心不下。
如果真的有背后主使,那么她是世家的人?想要塞进林家,给她埋雷?
她犹豫后,决定再度拒绝,但还未开口之际,只听得阮栖风:
“你确定不如你意,就要以死明志?”
婢女磕起头来,头上流了血,颇为可怖:“正是!”
林非鱼的后悔到达顶峰,如若死了人,那么恐怕她是脱不了干系了,惹了一身骚。
阮栖风:“那你来我院子里吧,我日日须做法事,我需要你来替我打下手,事先说好,繁杂无比,你当真愿意?”
婢女:“奴婢碧珠,悉听尊便。”
*
马车内,林非鱼面若寒霜。
“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?”她冷声道。
“大小姐行事之前,也并未与我解释,事后又要我收尾,贫道倒也觉得委屈呢。”
他掏出一把折扇,挑眉微倾着脸看过来。
林非鱼:“别废话,为什么收留她。”
阮栖风轻笑:“大小姐吃醋了?”
林非鱼:……
阮栖风摇头失笑:
“不逗大小姐了,我能看得出问题,大小姐必然也心中有惑。此人行事决绝如此,其后必然有黑手。我们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接招,反过来观察碧珠所作所为。”
林非鱼:“将人放在你院子里,我焉知你会不会隐瞒于我?”
阮栖风却是极为暧昧地温温笑看着她,折扇半敛面庞,带了些含蓄:
“大小姐当真不知道,我会不会隐瞒于你吗?”
霎时间,雪白月色下,清冽酒香里,他失神微红的面颊再度出现在她脑海里,他后颈还带着牙印,好像在脖子上绽开了一朵妖异的罂粟,摄人心魄。
林非鱼轻扯嘴角:
“胆子不小。”
阮栖风:“大小姐第一贵女,身边之人自然也不能胆小。”
*
因着是以阮栖风座下侍女身份,林郡望未曾深究,只是派人前去查了番。
而既然有人敢把碧珠送过来,那必然已然做足了身份户籍,对得上后,林郡望便也点点头,不再过问。
大黎王朝民风开放,尚清谈,因着当今圣上的喜好尚道,因此林家府里养一个道士,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。
甚至于,林非鱼偶尔以请教道家玄妙的名义去寻阮栖风,亦无不可之处,甚至还会以之为风雅趣事。
因为抛却政治因素,没有人会把道士放在眼里,如果世家之家因着个道士误了清谈的雅致,反倒是大为丢份之事。
林非鱼随手抓着本庄子便去了阮栖风院子里。
却瞧见他正一身道袍,端得是格格正正,手持三炷香拜了三拜,看向他拜的,却是东南方向。
风过,将他身后的长发吹起,庄子巾的飘带亦然吹拂起来,更加显得他器宇不凡。
“碧珠,替我去买明日的三炷香来。记住,等你回来香烧完后在其中燃上以云纹为形的降真香,烧足九次,切记切记,否则天上神仙怪罪,会累及身边之人。”
碧珠悚然一惊,微扯嘴角:“是。”
林非鱼挑眉,她阅书无数,倒是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招数。
碧珠赔笑:“小姐。”
林非鱼颔首,见她低眉出去买香了。
初见碧珠,她心中还有几分怜爱,如今则全是被下套的膈应与讥嘲。
“几日不见啊,阮道长。”她随口道。
眼神却是落在了他观香的专注神情上。
“大小姐,来看香。”他声如碎玉,清冽好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