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鱼微笑:“小女写了一首青词,想寄售在阁。”
本朝尚风雅,尤其喜好书画,京城商铺皆以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墨宝为荣,究其原因,则是向皇帝表态立场。
而林家,自然也要表态。
这一步由林郡望来做显得谄媚,因此交给她来刚刚好,显得是女儿家喜好,面子里子都全了。
管事:“小姐的墨宝玲珑阁须得好生装裱,这一刻功夫,顶楼雅座有请。”
林非鱼颔首。
顶楼,一个与上次迥然相异的雅间敞开。
里面燃着香,清雅不俗。
一人坐在塌上,正用茶盏沏着浮沫,唇角轻扬。
林非鱼:“奇了。裴公子今日怎么不去帮着巡盐了?”
裴昭悠然举起茶盏抿了一口,缓缓抬眸:
“若是能得见佳人,巡盐又算什么?”
林非鱼眼眸微动,裴昭言语如此嚣张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玲珑阁是裴家产业。
所以,自己上一次来玲珑阁买消息也是暴露无遗。
思及此,她也懒得装模作样,走到一旁的桌椅前,拉开一张便坐了下来。
裴昭噗嗤一声:“林大小姐,全京城,唯有你一人在我面前敢如此了。”
林非鱼:“有事说事。”
裴昭唇角微勾,言语暧昧:“我想赠林大小姐……三茶六礼。”
林非鱼面色不变,只是瞥了一眼桌旁的茶。
龙井。
有意思,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,这裴家的手伸得实在是长,只是她实在想不通,裴家又看中她什么。
“裴公子既然知晓我真面目,合该早日放下念头才是。”
“我正是因为知晓你真面目,才想求娶。”
林非鱼一怔。
却见裴昭站起身来,上前几步,来到桌边坐下,眼神灼灼:
“这世上只有你懂我的对吧,觉得婚姻就是牢笼,而我想四处游历,不想家里有个人以我为天……”
林非鱼沉默着听着,闻了一口那龙井。
比她上次喝的还要好,香气清逸,雾气氤氲间草木气息犹若置身山林中。
果然名贵。
“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,整个京城只有我能给你这些,是不是?”
林非鱼瞥了他一眼,他面上是胜券在握,手上却捏紧了,看来仍是有些紧张。
其实思来想去,裴昭不失是一个好利用的工具。
比如,她此刻可以应下,然后加以推波助澜,拿着他当挡箭牌,给自己谋些时间,最后再来点意外,让婚事黄了。
她信裴昭的承诺?那还不如去信黄鼠狼不吃鸡。
哪个婚前不是山盟海誓,婚后妻妾成群。
林非鱼笑:“看来裴公子与我当真是知音,只是兹事体大,还容小女思索一些时日。”
裴昭凤眼含笑,替她加了些茶水:
“那在下,静候佳音。”
她轻笑继续饮茶,听得裴昭补充了一句:
“对了,你上次问的……”
“阮栖风,的确是自小在青城山上修行,师从云一道人,真实可靠。”
林非鱼冷笑:“裴公子手段了得。”
她上次只问了青城山下有什么道人,而今日裴昭则是直接答了阮栖风。
足以可见,裴昭了解的信息远比她想象中的多,包括她现在与阮栖风的一举一动,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中。
“过奖。”
*
晚上,松鹤堂挂了许多灯,暖暖亮亮的。
曲折游廊,移步换景,往日里玲珑有致的景致如今看起来味同嚼蜡,没半点意思。
前方遇见一人,是阮栖风,他停下来笑着招手:“大小姐,好巧。”
林非鱼点头,她仍穿着白日的衣裳,浓艳华丽。
此刻正在花园里,芍药正盛。
她无意多聊,只想着一会儿的晚宴该如何应付,却忽得看见阮栖风已然三两步走上前来。
他的手上摘了一朵新鲜浓艳的珊瑚色芍药,悠然开口:
“大小姐一身宝蓝,头饰再用蓝色则显得过于冷清正式,不如簪花。”
林非鱼愣愣看着身上宝蓝色衣裙,再看了看他手里捏着的芍药。
“我穿什么戴什么,又关你什么事?”
阮栖风故作夸张:“怎么不关我的事?”
林非鱼:?
阮栖风清了清嗓子:“林大人既然重金聘我为门客,我自然是要替大人小姐方方面面考虑周全,岂有干拿俸禄不出力的道理?”
林非鱼忽然被逗笑了。
这阮栖风简直有毛病。
马上第一次和林家吃饭,他一个道士该怎么做怎么说难道都心有成竹了?和她在这插科打诨。
“哦,那你既然要卖力干活,替我亲手簪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