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拍桌:“忍什么忍!我这辈子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嫁给了林郡望!想当初他是如何落魄都忘了!若不是王家给他铺路,这礼部尚书轮得到他来当?!”
什么?!
林非鱼向来只知晓母亲背靠的王家腰缠万贯,却万万没想到,林郡望的仕途亦然与王家有关!
林非鱼决定火上浇油!顺便再套一下外祖母的口风,给自己探个底!
“外祖母,您不知道,父亲手下有不少御史,门生满天下,非鱼实在是不敢反抗!”她说罢就呜呜哭起来,大有几分要哭昏过去的悲痛。
“满天下?笑话!你外曾祖有开国从龙之功,舅舅镇守南疆,哪个蛮子不抖三抖!你表哥王佑之连中两元,今年就要参加会试!我王家还怕了他一个林郡望不成!”
林非鱼呆住了。
她试想过王家或许也不差,但却也从未听母亲仔细说起过。偶尔几次只听母亲蜻蜓点水般提起,说外祖父极为忠心、舅舅武艺了得、表哥很会读书……
她要是知道外祖父有从龙之功,舅舅镇守边疆,何苦来受这么些个气!
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王朝云面上反复确定:
“母亲,您为何从未说给我听?”
王朝云尴尬挠头:
“这……功绩在心就行,拿出来炫耀就显得骄矜。你舅舅也是这些年才提起来,如今刚算崭露头角。”
“有权有钱的,何必刻意压人一头?能好好过日子不就好了?”
秦氏恨恨抓住林非鱼的手道:
“小鱼儿,你莫慌,林郡望他敢逼你,先从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上踏过去!”
林非鱼热泪盈眶:“我不用嫁二皇子了吗?”
秦氏:“你且放心,一个贵妃所出的皇子,咱们拒得起!只要你不松口,谁也别想逼了你去!”
说完这句,她胸口剧烈起伏,喝了王朝云及时递上来的一盏茶,略略冷静了些:
“你且放心,我届时从王家再调些府兵来,但凡谁敢逼你,莫怪刀刃无眼!”
林非鱼顿时跳了起来,抓着秦氏的手摇摇晃晃,吧唧亲了一口:
“外祖母,您就是这世上最好、最最好、最最最好的外祖母~”
*
林非鱼回院时,心脏还砰砰的。
早知道外祖家并不弱势,她何必跑去二皇子面前败坏印象。
她心里又给林郡望记了一笔。
但到底心头事不慌了,尤其是那句——
“你且放心,一个贵妃所出的皇子,咱们拒得起!只要你不松口,谁也别想逼了你去!”
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熨贴,林非鱼从未如此快乐过,简直感觉拨云见明月。
“拨云,去请阮道长来,就说……探讨《道德经》。”
片刻后。
阮栖风乘月而来。
他自弯弯折折的游廊里走来,竹林萧疏摇晃,给他一身月白褙子上投上竹影。
天色靛蓝,缀着星子,恰似他眸光明亮。
阮栖风噙起唇角:“大小姐的院子当真是雅致脱俗,今日我第一次来,真真是眼前一亮。”
林非鱼心头无事,自在快活,懒懒靠在院子里摇椅上:“那是自然,这可是本小姐亲手设计,一草一木都有考究。”
阮栖风目光定定落在林非鱼身上,现在已然春末,今夜她又贪凉,只穿了件齐胸石榴襦裙,上身襦衣薄如蝉翼,松松披在她白如霜雪的肩膀上。
她颇为慵懒靠着摇椅上,双腿在摇椅上交叠,石榴裙勾勒出玲珑曲线,看不出半分伤心的神色。
阮栖风原本还想着再说些笑话哄哄她,想起她白日里那花猫般的可怜模样,他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腹稿。
可如今一看,似乎是庸人自扰了。
她白皙手腕上实在抢眼,顺着藕臂寸寸往上,乌云一般的鬓发将纤细脖颈半遮半露,再往上一对含光杏眼正落在他身上。
阮栖风莞尔:“大小姐叫贫道来,所为何事?”
林非鱼笑:“如此好月色,怎能不写诗?道长既然熟知青词,不如与我再写一次。”
阮栖风听闻,细细观察起面前之人的表情,只见她笑靥如花,倒不像是试探。
他颔首:“荣幸至极。”
她起身,跳着雀跃的步子前来,带来满身馨香,让他一时怔住。
“那走,去我书房。”
面前那张清丽的面容愈发靠近,她眼中映着月色、亦然映着他。
忽然他有些不敢直视面前的少女。
如此清澈、雀跃的欢喜,他如何能在这双眼睛下,继续乔饰?
他犹豫:“我今日还未曾供奉神仙,还有香需要敬,要么我……”
面前馨香却愈发近了。
林非鱼一步上前,笑着拉起他的手:
“写青词也算是敬神仙,快点,我已经点好灯了,不能浪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