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鱼无比确信守卫的几十只双眼已然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,故作羞赧道:
“裴公子不是说玄武大街上有了新料子,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片刻后,玲珑阁里。
林非鱼甫一踏入,便立刻与裴昭拉开了距离。
裴昭:“林小姐何必避我如蛇蝎?方才与我演戏不是十分亲昵么?”
林非鱼眼波流转,落在了裴昭身上。
裴昭如今是她面对选秀的一步棋,如果用好了,那么的确应付过去,但与之相对应的,她亦然承担着真的要嫁给裴昭的风险。
林非鱼:“裴公子,我并非无意于你,只是我们也不过是见过几面,感情不也是慢慢培养的吗?”
裴昭:“那依林小姐看,该如何培养?”
他紧紧盯着面前之人,整个上京城中,林非鱼无疑好似死水里的一尾活鱼,惊艳了他。
他既然身为巡盐御史之子,深受圣上信任,那么,任性也是可以的吧?
他的婚事,只要是想的,他就要去取。
哪怕是用些诡计,哪怕是威逼利诱。
林非鱼摇扇:
“我既在京中盛负美名,那么婚事自然也不能草率了。三茶六礼,半点疏漏也错不得,细细备来也须得一年时候。裴公子,你看呢?”
裴昭笑了起来。
笑了许久,才缓缓道:
“林小姐,莫非你是觉得昭乃是什么痴傻之人?因着裴家设下手段,所以如今林小姐是想要设计回来?拿着裴家当挡箭牌,等选秀过去,就可以踹到一边了,是吗?”
林非鱼摇扇的手一顿:“裴公子何必如此疾言厉色?小女不过是想着先前应承的桩桩件件,如果是真的,那么走些流程又有何不好?”
裴昭一笑,叫来下人。
须臾,端来了一个锦盒,里面赫然是一颗玄黑色的丹药。
裴昭身侧的烛火摇晃,将他本就英俊的面容映上半边暖光,剩下的半张,则藏在阴影里,透着阴冷。
“林小姐既然都这么说了,这是喜丹。西域人为了防止悔婚,会在婚前服下,若是届时如约成婚便无事发生,若是毁约……”
裴昭摇摇头,叹道:“那太残忍了,我可舍不得看见你那样。”
“所以,林小姐要怎么选?”
玲珑阁顶楼,此刻四下俱静,能听到烛火燃烧的隐隐噼啪声。
林非鱼浅浅一笑:“小女何德何能,能让裴公子青睐至此?”
裴昭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我承认求娶你的时候用了些手段,但只要你一进裴家的门,我保准从此以后面前尽是坦途。”
林非鱼清泠泠笑起来。
她拿起喜丹,一口咽了下去。
喜丹苦涩辣喉,无数西域女子吞下这颗丹药的时候,是不是心情都和她一样?
偏偏它叫喜丹。
林非鱼起身,福了福身:
“还望裴公子好好备下三茶六礼,小女爱慕虚荣,喜好银钱,小女告辞。”
不是说觉得她与众不同吗?她也要恶心裴昭,看看谁比谁更恶心。
却听得身后哈哈大笑,似乎极为满意:
“放心吧,在下必定下重礼,好好迎娶林大小姐。”
林非鱼唇角轻哂,踏出了玲珑阁。
林府。
回府服一安顿下来,便见碧珠走了进来。
碧珠满面不忿跪下:
“大小姐,阮道长他声称要去青城山给林府敬香,如今人已不见踪影了!”
林非鱼颔首,让她下去。
五脏六腑里……都在痛。
为什么喜丹那么痛。
到底是什么做的?
尤其是,听到那句阮栖风走了。
所以,自己远离他,不依赖他是对的吗?
他真的宛若自己梦境一般,只是远远飘着的仙人,无法救下身在荆棘中的她。
……
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笑。
极为可笑,滑稽到她难以置信。
她居然真的,想要试图相信阮栖风。
如果阮栖风真的为她出谋划策为她着想,怎么会一个月来一封书信也无,又怎么会擅自离府不给她半分消息。
如果他真的如他口中说的那么神通广大,那什么可笑的天煞孤星八字真的有用,那她又怎么会沦落到吃下裴家的喜丹?
身体越来越冷。
她早该看清楚的。
阮栖风早就说得很明白了,他就是一个图权图钱的道士,来林府是为了攒钱修庙。
可笑她居然屡次三番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,反复接近,给他赋上一层仙人的色彩光晕,然后任凭心跳加快,不加阻拦。
林非鱼缓缓弓下身子,让体内的疼痛赶紧过去。
“来人,把阮道长房内,裴公子送的玉佩拿来,我要日日随身带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