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是礼仪课,来了位宫里的嬷嬷,据说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。
林非鱼一听,就心叫不好。先前玉脂斋、阮栖风之事她与二皇子也算结下梁子,如今有了机会,必然要拿捏她。
偏偏这节课要闺秀们站着头顶瓷碗,那嬷嬷走到她身边时,拿着小竹板狠狠抽了她的背几下,顿时疼痛传来。
她本就头晕,一时之间没能稳住平衡,摇摇欲坠。
瓷碗砰一声落地,惊起嬷嬷的厉喝:
“林家之女林非鱼胆敢打碎宫中贡品,礼仪不端,今日中午不允许用饭!”
林非鱼面容沉静应下,一张脸却是更加煞白。
脑中回荡起来到教坊司前,和林郡望简单的几句话。
那时她嫌林郡望恶心,不想攀谈,耐不住他喊了出来。
“小鱼儿!礼仪那里是贵妃娘娘派来的人……可能针对于你,你要小心。”
林非鱼连离开的步子都没停下。
你要小心,草率的四个字。
他身为礼部尚书,面对贵妃的态度就是妥协,想着把这口气让贵妃出了,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对吗?
林非鱼换了一个新碗顶在头上,面前已然发白。
她好恨。
恨林郡望轻信裴家、恨阮栖风擅自出言挑衅、更恨自己身不由己。
身形愈发摇晃。
真的可以安然度过这一切吗?
她梦寐以求的自由,真的回来吗……
正午。
众人都前去膳厅用饭了,只余她甫一下课就趴在了桌上,只觉得指尖都凝了冰。
温暖带着些烫的日光透过竹帘,打在她身上
*
教习司,幽竹苑。
阮栖风看着面前的食盒,里面满满当当放了素斋,都是药膳,他自青城山上学来的方子,又仔细做了半个上午。
“观云,找个人给林小姐送过去。”
阮栖风思及早日偶然路过时,在学堂末排看见的……
金枝玉叶的明珠,小脸煞白,身形摇摇欲坠。
只一眼,心头便猛地一震,瞬间传来滔天的愧意与心痛。
她瘦了好多。
片刻后。
阮栖风起身,却已不见林非鱼身影,原本的座位空落落的,十分苦寂。
他折了朵庭中石榴花,如今时节,榴花开欲燃。
或许食盒已经送过去了,他心里放心不下,还是到了她住处附近。
许是近乡情更怯,他隔着廊桥,远远看过去。
却见她的门口的小几上,赫然放着两个食盒。
一个是他的,朴素简单,亦然小小的。这是他在京城的摊子上逛了许久买的,他很喜欢。
可旁边的那个,描金嵌玉,通体紫红,似是紫檀所制,层层相垒,像个精美的宝塔。
上头赫然一个裴字。
阮栖风猛然转过身子想离开,只觉得四肢都在发麻,走了几步后又停住。
他宛如窃贼看向四周,飞快前去,将那朴素简单的食盒拿了起来,心跳加速,难堪又慌张。
就在他提着食盒走出爬山廊时,看见一人坐在廊边。
那人看过来,周身清冷宛若广寒中人,双眸宛若天上辰星,冷幽幽。
“薄小姐。”阮栖风道。
薄姝一怔,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教习司碰见阮栖风,但很快展颜一笑:
“道长?您是非鱼身边之人吗?怎会在这里。”
阮栖风忽然觉得手中食盒有着千钧重,但仍是清润而笑:
“贫道奉林大人之命前来教授《道德经》。”
薄姝低头敛眉:“原来如此,若是道长来讲授《道德经》,那想必日子不会那么枯燥了。”
阮栖风发觉,薄姝或许是个真性情之人,似乎也并没有过分拘着礼法。
他斟酌回道:“谢薄小姐夸赞,贫道汗颜,必会悉心教授。”
语罢,他匆匆而去。
只余身后薄姝,神色幽然,看向他衣上翩跹的祥云飞鹤。
*
拨云推开门,惊道:
“小姐,门口……有裴家送来的食盒!”
林非鱼喝了些洛神茶,精力勉强恢复了几分,但到底还是头晕眼花。
思来想去,她还是叹了口气:
“拿进来吧。”
裴昭很细心,给她甜点、茶点都备下了,再往下则是四菜一汤,还冒着热气。
最为精妙的是这食盒底板很厚,里头似乎放了些热岩,叮叮咚咚的,所以饭菜才没凉。
拨云道:“裴家这食盒倒是精巧,拿出去卖一个恐怕要十几两银子呢。”
林非鱼神色恹恹,并不作答。
她如今风寒,看着面前精美的菜肴却并无什么胃口。
但下午还有课业,谁知晓会不会再有什么刁难人的事情。
她草草吃了几口,垫了垫肚子。
下午来到学堂时,林非鱼眼前一亮。
原本简单的桌案上,多了个玉净瓷瓶,里面插着一枝石榴花,石榴叶嫩而油亮。
她抬头看向学堂外,只见一棵石榴树开得如火如荼,迎着风微微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