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鱼精通的绣法是苏绣,微微转动绣面,便可以看见波光流转,这样的技法用在竹身上略显得过于奢靡,反倒失去了几分竹的雅韵。
若是两个月前,她不会这么绣。
可如今,心境变化,她懒得去深究什么高雅,她会什么,就绣什么。
墨竹闪烁,出现在绣面上。
夜间,闺秀们陆续走了。
周恨薇从后门走,路过她时停下,看起她的绣面来,点头赞道:
“雪竹配着苏绣倒是奇巧,不显得过于素了,倒有几分生机勃勃。”
林非鱼浅笑:“随便绣罢了。”
周恨薇端详着她面上表情,笑叹:
“你好像变了不少。”
林非鱼无奈笑笑,这被周恨薇一打岔才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,她还染着风寒,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。
她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:“周姐姐,学堂里都无人了,我们一起回去吧。”
于是起身就想挽着周恨薇的胳膊,却见周恨薇不动声色后退一步,笑着点头应下。
林非鱼:……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,哦,好像带了些铅粉。
因着绣品在动手前打个稿会更易构思,她方才绣前就用铅粉勾了些,如今手上还有些剩下。
林非鱼轻咳一声,亦然将手收好:“那走吧,周姐姐。”
周恨薇点点头。
林非鱼有些羞得轻轻搓手,试着将铅粉搓掉,却见面前的周恨薇驻足。
她疑惑抬头,却见学堂外,一人寂然而立。
煌煌灯影下,他一身月白衣衫,眉间看不出半分色彩。
周恨薇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我还有些事先回了。”
林非鱼笑着摇头:“我回去亦然有些事情,姐姐我和你一起。”
她正要学着白日那般,毫不留情转身而去,手腕却被猛地攥住。
周恨薇头也不回走了。
林非鱼僵在原地,试图将手抽出来,直至用了浑身的力气,才怒目回头。
这一回头,看见阮栖风蹙起的眉,眼中的憔悴脆弱。在廊侧灯笼下映衬下,他的表情简直看起来要哭出来一般。
怒气被这莫名其妙的表情打散了些,只余下满心的疑惑。
“你干什么,放手。”她冷冷开口。
阮栖风阖眸,非但没有放开手,反而仍旧牢牢钳制住她的手腕,带着她转过身来后一拉。
她被拉近,扑进了满怀清香。
摇晃灯影下,他的双睫如同蝶翅。那对桃花眼中满满映着她,只映着她。
林非鱼亦然屛住了呼吸。
阮栖风面色犹疑隐忍,挣扎后终于缓缓开口:“大小姐,你怎么了?为什么晕倒了。”
林非鱼反唇相讥:“又关你什么事?”
阮栖风呼吸轻又缓,可她却清晰听见他的心跳急促到简直就是乱跳,跳得她亦然是疑惑不解。
“大小姐,我是林府的门客,这当然……”
林非鱼嗤笑,将他的话生生打断:
“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?如果只是这些废话,那阮道长可以离开了。”
阮栖风瞳孔微缩,攥住她的手似是不舍,缓缓环住,随后试探着想要向下,却又生生止住。
他闭上眼睛松开手:“有,大小姐,我们换个地方谈吧。”
*
幽竹苑。
阮栖风走在前面,带着林非鱼来到他的院子边。
林非鱼:“这里无人监视吗?”
阮栖风:“放心,没有。”
林非鱼看着他清瘦的脊背,心头盘算起来。
阮栖风初遇她时,就说出了她的信息,可见他收集信息的手段十分高明。
上次裴昭的礼物,亦可见其身边不乏奇人异士。
如今呢,他信誓旦旦幽竹苑里无人监守。
所以,他还有能耐在皇城地下布下自己的人?
林非鱼扯起唇角,意识到自己当初捡了他回来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天真。
满架石榴花下,月色伴着石桌椅,清雅不凡。
阮栖风给她倒上了茶,推着递给她。
林非鱼拿来喝了,清甜可口,似乎是雪梨茶。
林非鱼:“说吧。”
阮栖风:“如你所见,大小姐,我的确先前有所隐瞒。我在京城有打探消息的人、亦然有着几个暗卫,这些不为其他,只是师父为了让我自保的手段。”
林非鱼:“自保?”
阮栖风思及二人相处的种种,沉吟后,背对着林非鱼,褪下了自己的衣衫。
霜华下,他的背部左侧赫然是深深浅浅的伤疤,甚至还有几个看着是洞穿伤……
林非鱼愣住了。
阮栖风侧过脸去,面容上尽是平静淡然:
“我的父亲本是捕快,因为剿一个匪头死去,母亲为了报仇前去报仇差点丢了性命,从此便被追杀。如今母亲早已不见踪影,而我被母亲送入青城山上修行,却仍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这些年来追杀我的人如过江之卿,我险些才死里逃生。所以我为了躲避追杀来到了京城,想着攒够银钱彻底归隐于山,了却凡尘,不问世事。”
他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:
“所以,这样可以了吗?大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