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还没有裴昭的逼迫、没有选秀、没有教习。
那时候的她,午后可以待在百花园里,坐在秋千上,和他一起吹叶子。
可如今不能了。
她想回忆,却再也找不回来。
“算了……”她黯然,转身离去。
她一人在池塘喂了些鱼,觉得有些困倦了,是时候回去了。
呵,这鱼儿喂了食都知晓摇摇尾巴,某些白眼狼却是养不熟。
罢了,她也不需要养。
百无聊赖回首时,她看见阮栖风喘着气,面上出了薄汗,手上赫然拿着一片绿叶。
“大小姐……别气了,你现在要好好养病,心情要好一点。”
他踟蹰上前,伸出手来,露出掌心的一片柳叶。
那片柳叶细长如眉,嫩绿鲜亮,是教习司里没有的独一份的特别。
他微微侧过脸去,面色仍是白皙如玉,耳尖却是红了:
“这就当是我给大小姐的赔罪好不好?我之前贸然离开,没有和大小姐说,我道歉,求您原谅我。”
林非鱼挑眉,并不接过柳叶,只是环着阮栖风道:
“只有这个吗?你大报国寺的那夜挑衅二皇子,贵妃娘娘可是记恨在了我身上,那礼仪课的嬷嬷盯着我罚呢,这你又该如何补偿?”
阮栖风眼神倏然一颤,随后移向一边,过了会儿才再落在了林非鱼身上,只是带了些歉疚。
“抱歉,是我当时想着替你拖延。我初入教习司,没想到贵妃娘娘的人胆子那么大,敢在林大人的眼皮下动手……”
林非鱼面无表情:“哦,所以呢?”
阮栖风认真道:“所以以后不会了。”
林非鱼:……?如何保证?
阮栖风:ovo大小姐且放心,修行人不打诳语,我自有办法。
*
观云静坐于幽竹苑角落中,听着万壑松风,闭着眼睛打坐。
片刻后,他睁开了眼界,杏眼里尽是谋略与势在必得。
半个时辰前,阮栖风:“李嬷嬷之事师父还要想想办法,你先照常修行,莫要急躁。”
师父告诉他不用轻举妄动,师父胸中自有丘壑。
但他偏不,他要证明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小道士了,能够惩恶扬善。
观云穿了一身黑衣,带好面纱。
身为阮栖风的弟子兼情报中枢,观云自然知道阮栖风现在又要为那个纨绔大小姐出头了,要惩罚李嬷嬷。
虽然不认可师父为了这骄纵的大小姐居然做到这种程度,但到底师父决心要做。
而师父光风霁月,自是不能脏了手。
观云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次历练,师父护着他长到那么大,他也该成长了。
自青城山上下来也不少时候了,不加以历练施展身手,怎么能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小道士?
他潜入了李嬷嬷的住处。
师父说过,身为一个道士,不会捉鬼、不会看风水并不妨事。
反而是厚脸皮、学会看人说人话、看鬼说鬼话更为关键。
而既然身为下九流,上到爬房梁,下到开锁挖宝,都要精通,方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哦对了,还有最重要的一点。
要扬起唇角,但却不能笑太大,似笑非笑最好,眉再松驰舒展,如此便可以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,足以唬人。
观云将食指伸入口中,然后在纸窗上戳出一个洞来,将一柱迷幻香吹了进去。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他清了清嗓子,嘤嘤哭起来。
因着观云才是十三四岁,因此声音还真有几分像女子,尤其是哭腔,竟然分不出区别。
“嬷嬷,我好惨啊……为什么要推我下荷花池……?你可知道,那里有多冷?鱼儿都在啃我的骨肉啊……”
房内一片漆黑,惊起了东西打翻在地的声音,李嬷嬷惊恐至极喊道:“你是谁?!给我滚远点!”
观云笑嘻嘻道:“李嬷嬷,你杀人放火无所不为,如今更是为虎做伥,你且等着吧……”
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!你都死了四五年了,还不够?”
观云道:“给我烧香,每年清明上元都给我烧……”
“好,我烧!我烧!你满意了吗?”
“还有,不要再为贵妃做恶事了,否则你乡下的那个孩子……”
屋子里倏然死寂,传来凄怆笑声。
“我都为贵妃做了那么多事了,你指望我能全身而退?我怎么可能不做?!”
观云闭上眼睛,冷笑:
“不做,那就死!我索你的命,索你儿子的命!”
里面嬷嬷哭出来,呜呜应承下来。
其实按照嬷嬷在宫里摸打滚爬的经验,本不该如此轻信这等拙劣的戏法。
可偏偏观云打听出来,贵妃娘娘是出了名的害人多,其中一半都是出自这位李嬷嬷之手。
这嬷嬷年轻时还无所谓亦然良心,年纪上来后越来越知晓人有命,因果必有报应的道理……
观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,转身而去。
却没有发现,不远处连廊处的角落,潜伏着一个黑衣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