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的山匪也被你收剿了?他们人多不多,李函他们也在萧连一队中,看着武功都不弱,他们能行吗?”
方子游没立刻回答她的话,转头挑起车帘,借着月色看向车外,“我请来的山匪,不全是人,你知道前面那个林子叫什么吗?”
云笙配合地摇摇头。
“野猪林,里面有上百头野猪。”
方子游回过身来,拿了一块帕子递给云笙,“捂住吧,野猪的味道,不好闻。”
她愣愣地接过,还没问萧连什么时候会动手,忽然听见车外传来一声烟花爆开的声音。
行,不用问了,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。
云笙顿时浑身紧绷,缩在角落里,她衣袖藏了一把匕首,此时紧握住它,胡乱跳动的心口这才平稳下来。
像是地动一般,云笙感觉到车架都震动了,要不是听方子游说有几百头猪,她都以为外面有上万只豪猪。
猪叫声此起彼伏,嘈杂无比,掩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,也听不到后面那些官兵是死是活。
云笙不禁捂住了耳朵,却见方子游跟个没事人一样,依旧端坐着。
程大夫许是年纪大了,跟着方子游想必也有些年头,此时也是波澜不惊,和他主子一样闲适地坐着,甚至还有闲心想撩开车帘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。
只是刚掀开一角,臭味便铺面而来,惹得方子游皱了皱眉,劈了他一眼。
程柬慌忙把车帘压得严严实实的,一点风都不让漏进来。
也不知道为何,那些野猪没有攻击他们这一群人,直直朝着后方的车架冲去。所以直到穿过野猪林许久,后面都没有人在跟着。
一行人没再露宿,快马加鞭行进了一夜,终于在清晨的时候赶到了合镇。
云笙一晚上没睡,此时眼下有些青黑,却耐不住她心情愉悦。
本以为会遭遇一场血腥杀戮,没想到最终竟然这般安然无恙地回来了。
她下了马车,天边初阳正好升起,映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,连带着她的脸颊,也微微红了几分。
方子游被程柬扶着下车,看到云笙抑制不住的笑容,心里也一片柔软,只是很快又被即将到来的分别冲散。
她要走了,直到现在,他才知道自己还没做好准备接受这件事情。这些日子,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身影一直在眼前,在他看得到的地方,可现在,那道迎着光的背影逐渐消散。
他想抓住,却不能抓住,也抓不住。
他们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,他有家仇要报,有敌人要杀,也不得不陷于朝堂这淌浑水中,直到淤泥被清除,泉眼复涌,他才能解脱,更或许,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那一天。
而她,生来不幸,却一步一步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,没有家世桎梏,没有纷扰缠身,她的前路,只有自由。
如今这般,他已很是知足,索性就此放手吧。
云笙走进医馆,径直来到锦慧的房间,一打开门,屋里却一个人都没有,一转身,见到一个人。
“姑娘,锦慧在前院呢。”
程大夫的那个女徒程萸见到云笙,有些惊讶,而后给她指了指路。
云笙松了一口气,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,她现在可经受不住太大的惊吓了。
“多谢。”
来到前院,见锦慧果然在帮几个医徒晾药材。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养伤也不耽误她活动筋骨。
“小姐!”锦慧见院子忽然出现一个人,顿时警觉,转身却见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姐,顿时把手里东西扔了,朝着云笙飞奔过来。
云笙笑得开怀,张开手便抱住了她,只是她这瘦小的身子骨差点被锦慧健硕的体格冲得站不住脚。
“小心点,你伤还没好吧。”其实她的伤也还没好呢,但现在不适合说这些,还是先瞒着吧。
“我早就好了,程萸的药特别好,我很快就能下地了,本来想去找你的,但又怕路上错过,还是在这等着。”
锦慧亲昵地抱着云笙的胳膊,像个撒娇的孩童。
“小姐,老太爷救到了吗?”
云笙一顿,面上的喜色淡了些,“没有,但他没事,之后再与你细说,你快去收拾东西,我们今日便出发。”
锦慧想再问,但想着自己脑子即使问了也不能解决问题,还是乖乖去收拾了。
临走前,还不忘和医馆相熟的人豪爽地告别。“各位哥哥,小妹今日就干到这里了,这几日多谢各位照顾,后会有期!”
云笙看她这几日过得挺好,心里也安心了许多。
上路须得有马有车,之前的马车莫名其妙就丢了,云笙还得另外再买。
一出门,便看到门口站着方子游,他穿着浅色长衫,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就没好过,所以看着好像比之前清减了不少,此时侧着身,更显瘦薄的身板。
看都看见了,云笙也不好不打招呼。
“你怎么不进去?”
方子游转身看她,似乎毫不掩饰一般,目光前所未有的缱绻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