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柬诊着锦慧的脉,面色没太多严肃的神情,让云笙心中定了定。
“我那徒儿处理得挺好,只要按时吃药,静卧休息,十日便可下地。”
他声音带着经年的沉稳,云笙听着已经完全放了心,再三感谢后,送他出门去。
她并没有多管闲事问那主屋中的人是谁,现在,她只愿锦慧能快点好,而后才能带着她继续回礼县去救外祖。
快到中午,锦慧醒了,她面色苍白,只余唇色一点红,睁眼看到云笙安然无恙,这才松了昏迷间一直紧皱的眉头。
“好好休息,十日后我们就能走了,我在这里呢,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云笙给锦慧喂药,安慰她不要过多担心。
锦慧一听还有十日才能走,哪里还肯好好躺着,“小姐,事况紧急,你别管我了,先回去救老太爷吧,礼县距离这里还有四五日的路程呢!”
云笙也在为这个事情担忧,但她又不可能将锦慧一个人丢在这里,何况外面那些人已经是贼匪的目标,她们在这里也很是危险。
“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。”云笙只是执拗地说。
锦慧和外祖,都是她最重要的人,一个也不能丢。
“可是我们出陵都时,听闻官差已经集队,两日后就要出发了,我们本就不及他们脚程快,如今要再耽搁,哪里还能救人啊?!”
锦慧依旧劝着,见云笙还在挣扎,她脑中灵机一动,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“小姐,你去镇上找个农妇过来照顾我不就好了,我就在合镇等小姐回来,保证哪里也不去!”
锦慧伸出自己受伤的胳膊发誓,一脸坚毅。
“可是……”云笙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如果小姐今天不立马就走,我便再也不喝药了!”说着推开了那黑乎乎的药汁,把脸撇向一旁。
她知道小姐执拗,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?
论比倔强程度,锦慧比云笙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云笙无奈地看着一脸赌气的姑娘,有些头疼。
僵持许久,有人敲了门,是程大夫。
他一进门,看着像是在吵架的两人,面色倒是淡然,“两位姑娘勿怪,这房间隔音不好,老夫在外听到了些话。”
云笙一惊,外祖毕竟明面上也是朝廷流犯,她们去救人的事情,越少人知道越好,刚才虽没明说到细处,可若让人听了去,她还是稍稍有些不安。
此时,她也只能将话题引开,着重解决安顿锦慧的问题。
“程大夫,您可有认识的略懂些医术的妇人?我妹妹起居不便,须得专人看顾,我可以付双倍的报酬。”
锦慧见她终于松了口,连忙道:“普通农妇也是可以的。”
两个姑娘殷切的眼神,倒是省了程柬再找别的帮她们的借口,他依着主屋那位的话开口道:“老夫正是为此而来,我有一女徒,正来合镇的路上,我见姑娘确实有急事在身,要是不介意,可将伤患交给我那徒儿来照顾。”
锦慧一听,没多想便连连点头,“那是最好不过了,小姐,你就放心吧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可云笙却觉得有些奇怪,程大夫为何无缘无故帮她?而且那人还是他徒弟,也就意味着锦慧还要留在这医馆,这未免……有些冒险,毕竟这里不知道是不是也被那些不长眼的匪徒惦记上了。
“程大夫……”毕竟是她开口要帮忙的,现在说出自己疑心的话,云笙有些难言,“非我不识好歹,只是昨晚那些匪徒便是冲着主屋的人来的,要是锦慧也留在这里,我怕……”
虽话有些不过耳,但为了锦慧的安危,云笙也不管了。
程柬一愣,而后笑了笑,“姑娘慧眼,竟能一眼看出。实不相瞒,老夫前来,正是受我家主子所托,两位受难至此,一半的原因还是因为他,故为解姑娘之急,主子愿意相帮。”
他说完又解释了一句,让云笙彻底打消疑虑,“这医馆,主子只留今日,晚上他便趁夜离开,那些人也不会查到这里。”
云笙听完,也不再纠结,“那便多谢程大夫了,待事一成,我便立马来接,这是报酬。”
她离开陵都,就不打算再回去,所以便把自己所有的银两都换成了银票,塞了满满一包袱。
程柬见云笙素白的双手递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过来,没有丝毫犹豫,伸手便拒了,“姑娘,没有主子的命令,银子我们是一概不能收的,何况这本就是我们有欠在先,此举也只是聊表歉意,更谈何收钱呢?”
一个快年过六十的老者,经验丰富,医术不斐,本应德高望重,受人敬崇,此时却一口一个主子,看着十分恭谨的样子,那主屋中的人,到底是什么身份?
程柬说完之后便出去了,云笙就是想塞钱也没法。
索性只留了一些给自己傍身,剩下的都留给锦慧。
下午的时候,程柬的女徒来了,是个机灵活泼的小姑娘,叫程萸,长得十分讨喜,虽看着年纪小,医术却一点都不比那昨晚被她抓来的男徒差,上药的手,甚至比程大夫的还要稳重。
云笙心口终于安定,收拾几样东西后,换了身衣服,最后和锦慧告别,“我这就走了,记住,要是我没亲自回来找你,你哪里都不要去,就留在合镇。”说着还是有些不放心,又补了一句,“要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,也别孤身前来,听我传信行事,更要保护好自己,知道吗?”
锦慧知道她忧心自己,这会能劝走她已经不易,那里还会不乖乖听话,“知道知道,我不会乱来的,就在这里等着小姐来接我。”
云笙见她双眼诚挚,满目真诚,叹了口气,她知道,要是到了危急关头,这丫头肯定像一头莽牛,谁拉都不听,非要豁出去不可。
罢了,只要这趟能顺利,兴许那些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。
云笙最后抱了抱锦慧,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出门后,她犹豫了一阵,最后还是转身往主屋走,想答谢那人帮忙看顾的一片好意,可一到门口,大门敞开,里面却空无一人,不仅护卫和程大夫不见了,床上也没那本该静躺养伤的人。
“不是晚上才走吗?人呢?”
云笙有些奇怪,但也没过多好奇,只以为他们也是有要紧的事情。
时间已经比预计的晚了一日,赶马车估计来不及了,她打算骑马夜行。
谁知一到门外,却看见那冷面护卫正坐在马车上,手持缰绳,时不时望向医馆之内,似乎在等人。
这马车不是她昨晚赶来的那辆,这辆更豪华宽大些,看着能坐五六个人。
且前排的两匹马,毛色乌黑亮丽,马身健硕非常,一看就能跑得很快的样子。
不过,她的马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