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,叶县令已经聚结众人,当众宣布由这位陵都来的钦差大人暂领县令一职,让大家务必配合他抓铺逃犯。
县衙的所有下属面面相觑,虽心里有疑,但还是不敢作声,直到看到平日里受百姓敬重爱戴的叶县令躬身对他行礼,并将县令官印和自己的乌纱帽一起交给他时,大家心里这才有了敬畏之感,也纷纷跪下。
没人知道叶县令去了哪,也没人知道这位方大人的性情如何,只知道他看着似乎身体不太好,身边护卫和大夫随时跟着,旁人也近不得他身。
很快这里只剩下云笙和堂上的三人。
方子游坐在正中间,面色倒是平静,只是眼神里依旧藏了许多云笙看不懂的东西,不过现在她也不在意了,她只想知道外祖究竟被他弄到哪去了!
“本官已派人将叶县令秘密押往流放之地,你可以认为我是陵都朝廷派来暂代他职位的新县令。”
带着凉意的声音,刺入云笙心里,让她疼了一瞬,有些头皮发麻。
“他犯了何罪?流放到了哪里?”云笙看着他的眼睛,眼里满是悲愤,眼神像是淬了寒冰,没了前几日那般小心翼翼的神情。
“朝廷机密,不可外露,且流放并非死刑,于性命无碍,云姑娘可放宽心。”
有意无意的提醒,方子游能做的仅限于此了,但看着底下这个单薄坚韧、满目仇视的姑娘,她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,又不由得暗叹一声,不打算再多说。
“本官与云姑娘相识一场,昨日擅闯县衙的事情,就不追究了,还请姑娘速速离去,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。”
“我再问一遍,我外祖被流放到了哪?!”云笙丝毫不管他的身份,心口堵着一团火,满脑子只想问出外祖的下落。
方子游见她动了怒,面色也冷了下来,声音也满是冷硬,“云姑娘,还请离开,否则,别怪本官叫人把你赶出去!”
陈山一听,瞟了自家主子一眼,这表情,这眼神,只有以往在面对不配合的硬骨头刑犯时才会出现,可又与那时的神色有些细微不同,像是多了些身不由己?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。
他对云笙的认识也仅限这一路,也不知怎的主子竟就喜欢上了人家,程柬和他说的时候,他还满目不信。
可昨晚主子命他暗中跟着她,又替她引开差役,顺利来到县令书房,最后还让自己守了那牢房一夜护她周全,现如今又是这幅神情。
不信也得信啊……
要放在以往,主子说出这番话,他就上前押人去了,可现在,他有些不确定要不要过去。
云笙还是不为所动,咬着牙盯着他,之后伸手从自己腰间暗袋里取出那封偷来的释罪文书。
“这是御史中丞陈尤亲盖官印的释罪文书,释叶清远无罪,方县令,请你放人!告知我外祖的去向。”
御史中丞在御史台,只比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少一个官阶,更是御史台说一不二的实际话事人,他在陵都只是个校尉,在这里也只是个小小县令,这封释罪文书的重量,足以逼他放了外祖。
当然,这只是云笙自己以为的。
方子游看着云笙举着那封陈尤的信,严辞厉色,满脸肃然,直逼着自己,像是他不答应,就要冲上来咬他一口。
他还真想看看,她到底会不会咬他。
“云姑娘,你可知我是什么官职,你觉得区区一封御史中丞的官信,便能命令得了本官?”
话里的锋锐毫无遮挡,气势更是要将人压入尘土,让云笙有些呼吸不畅,头皮发麻。
但她没妥协,挺直瘦弱的身板继续与他对峙,“不管你是什么官职,叶清远无罪,请方大人放人!”
方子游冷笑一声,浑身自带高高在上的气场,“本官乃司隶校尉,只听皇上的圣令,云姑娘,你那亲爹的信,在我这里,怕是没用。”
司隶校尉,他是当朝司隶校尉?!那个杀人如麻,冷酷无情的天子之刃?!!
方子游,他姓方,难不成,他是方璟?!也是书中那个方承的儿子?
他的话太让人震惊,以致于云笙忽略了那句话中的‘亲爹’二字,她在外一直都隐藏身份,就算不藏着,在陵都也没几个人知道。
而方璟的名字在陵都可谓是赫赫有名,不过不是威名,而是用来止小儿啼哭的鬼名。
在陵都,几乎人人都知道晟朝有个杀人如麻、神出鬼没,出离于晟朝朝廷官员制度之外,只听皇命的冷酷官员。
他的名字,那些官员在外都不敢提,生怕落入他神通广大的情报网中,而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半夜割掉舌头。
此传闻并非空穴来风,之前就有一个官员因不满他执法残酷,在与酒友的私下聚会中趁着酒意大放厥词,对他辱骂痛批,谁知当天晚上,这个官员就因为醉酒在家中‘摔’了一跤,把自己舌头咬掉了。
谁都不觉得这是个巧合,自此,便没人敢再提起这个煞神,不管是好话坏话,一概闭口不言。
云笙身处书舍,消息来往便利,对此人也略有耳闻,只是没想到,此刻在堂中外表修身如竹又虚力病弱的男子,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杀人饮血的恶鬼?
一瞬间,她的脑中一片空白,不知是被吓到,还是因为此人权势滔天,救外祖的希望几近于无,或者说,只能破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