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张汇款收据的收款方是他们福利院，宣冉茫然地蹲在原地，突然有种被这个世界抓住心脏的感觉。

他这具身体能够茁壮生长，能够在这里伤春悲秋是因为有许多好心的社会人士，宣冉从前觉得自己离他们很遥远，一句感谢社会感谢国家只知道念在嘴里，他也不知道朝哪里感谢，朝哪里努力。

宣冉突然看到一个普通人最可贵的灵魂，在这场谈话前，宣冉的确不知道日后的具体目标，于他而言，学什么都是一样的，可是他知道了以后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
他想和班主任一样，成为一个能扶起摇摇欲坠的梦想的人，一个舍己为人的人。

最渺小的浪花也能亲吻一粒干涸的沙砾，他不要等自己成为高尚的人再来行动，他要从现在开始行动。

宣冉把班主任的单子放回了桌上，收拾好桌上的东西，他把窗户关上，站在办公室门口等风刀。

过了快十几分钟，风刀徐徐走来，给宣冉撑起一把遮阳伞：“班主任说什么了？”

“啊……”宣冉不知道该不该和风刀说自己的偶然发现，他纠结了几秒，“就是演讲，不过风刀，我看老师的脸色好像不太好，是不是没有休息好？”

“老师有严重的胃炎，不规律吃饭导致的。”风刀叹了口气，“老班难啊，工作很辛苦，而且他又事事亲为。”

宣冉回头看了一眼教室，轻轻点头，“是吗？胃炎是什么病？会得癌吗？”

“不要担心，现在医疗技术发达，早期的癌症是可以治疗的，我妈医院里有认识的老专家，给老班找过医院。”

原来宣冉父母和班主任也认识，宣冉好像窥见什么，继续问道：“老师给我一个文件袋，好像是发的奖金，我们要去拍照吗？”

“是，我们一块去领。”

领钱的时候，宣冉心不在焉，他匆匆拍了张照片便和风刀回了福利院里。

他来拿自己的东西，刚进吴阿姨办公室报道，便看见吴阿姨抱着一个乱动的孩子哄，宣冉顺嘴问道：“吴阿姨，这孩子怎么了？”

“这孩子听不见，看不见，吃坏肚子过敏了，只知道抓脸，你看看这小脸蛋都抓坏了。”

他穿越到这里只有短短两年半，多数时间在学校，只回来住过十二天，寒暑假一般都和风刀住在别墅里，所以这样的情况见得少，学校的门一关上，宣冉好像触摸到一丝真实的世界。

这里有吵闹，有安静，人世间所有的苦难和感动都被深埋在一个个人类的身体里。

这个孩子很乖，难受也不抓别人，只抓自己的脸。他没有爸爸妈妈，他被这个世界抛弃，他和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锚点。

宣冉从高空坠落，跳进这个孩子本就活在深崖里，却忘记了，如果没有风刀，这也是他的生活。

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吗？不，宣冉只是明白了，这只是他的课题，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，他不能靠风刀靠一辈子。他的头脑发昏，甚至有些站不住，风刀伸手揽住宣冉的肩，问道：“你的房间在哪里？”

宣冉回头看了一眼风刀，如果他一直追随这个人，他能获得挡不住的前途，风刀的父亲开公司，母亲做金融，家里都是各行业的翘楚，宣冉只需要随大流选择一个职业，就算他不知道学什么，他也能活得自在。

“四楼503，我的床位靠门，你去那儿坐一下，我和吴阿姨说说话。”宣冉推风刀上去，等风刀走了，才走到吴阿姨身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，“他怎么了？我之前过年回来怎么没见过他呀？”

吴阿姨叹了口气，满脸愁容，“你回家少，这孩子是十五圆楼的，那边的阿姨干不下去了，所以院长让我去帮帮忙。”

十五圆楼专门收问题小孩，为了不让这些残疾孩子被正常孩子欺负，院里专门做了两个区域隔开孩子，所以这边的学生很少能碰到那边的孩子。

宣冉安静地坐在孩子边，“他几岁了？”

“四岁。”

“阿冉你这次考得不错，阿姨今天差点忘记夸你了。”吴阿姨边哄孩子边挤出一个笑来，她一笑，眼角的皱纹更深了。

宣冉盯着吴阿姨的眼角看了半晌，答道：“谢谢阿姨，可以让我抱抱他吗？”

“也行，我手都被他弄得疼，你帮我抱几分钟。”

柔软的身躯落入宣冉的怀里，这个孩子似乎变得好受了些，紧紧抱住宣冉不松手，甚至用柔软的脸颊贴着宣冉的衣服，他发不出声音，又看不见，只能像小狗一样到处嗅。
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宣冉问。

“泉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