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衍策低声笑笑,轻轻抚摸着沈季和的后背,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“星桥终究还是长大了。”
沈季和睁开眼,亲了亲过衍策的下巴,“你还有我。”
“嗯,”过衍策捧起沈季和的脸颊,温柔地吻着他的头额,“季和,”他喃喃道:“我只是感到恍惚,星桥哭着要我哄他睡觉,好像还是昨天的事。”
过衍策看向远处,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,银色的光柱像是一条虚无的通道,打开了尘封的旧时光。
“父王和王后走得早,启术也早早去了自己的封地,那个时候星桥才六岁,”过衍策仿佛看到一双稚嫩的小脚丫踩进光圈中,一转身又不见了,只听到撕心裂肺哭泣声,“我为了推行新政,整日都在跟那帮大臣钩心斗角,忙得焦头烂额,能陪伴星桥的时间少之又少。”
“你是个很好的兄长,我知道。”沈季和安慰道。
过衍策摇摇头,心中充满对幼弟的愧疚,“我不是个合格的王兄,连星桥病了都不知道,”他哽咽着,深叹了一口气,“直到有天,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,明明还在熟睡的星桥,忽然跑来紧紧抱住我,崩溃地大哭起来,”过衍策松开沈季和,平躺着望向轻薄如纱的素罗帐顶,“他甚至开始不停地呕吐,敲打自己的头,反复哭求我不要走。”
“但我还是走了,在我把他哄睡之后。”过衍策现在回想起那天,依然会感到心有余悸,他差点因为自己的疏忽,永远失去了弟弟。过衍策将胳膊横在眼前,自责道:“我叮嘱侍从仔细看着星桥,可他竟然趁着侍从不注意冲向阳台,想要跳下来找我。幸而被侍从及时阻止,才没有酿下大祸……后来我才知道,星桥病了,严重的分离焦虑让他顾不得一切后果,他的世界只有我了。”
“怪不得,”沈季和将头枕在过衍策的胸口,摩挲着他的胳膊,“怪不得你这么疼星桥,”沈季和轻轻啄了一下过衍策的嘴唇,“衍策,星桥平安地长大,还有了自己心上人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过衍策握住沈季和的手,回吻了他,“我只是在尽力完成兄长的使命,不想辜负星桥对我的依赖。”
“不过心里还真是有点空落落的,”过衍策自言自语道,他擦掉沈季和额角的汗珠,温柔地说:“睡吧,你要多休息。”
沈季和嗅着过衍策散发出的沉木信息素,顺从地闭上了眼睛。
看着心爱之人沉静地睡在自己怀中,过衍策独自陷入沉思。他今天对星桥瞒下了云镜的出身,这样做,真的好吗?他只愿星桥能够在他的庇护下,简单幸福地过完这一生。至于真相,如果可以,他希望永远星桥永远都不会发现……
第二天一早,过星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到餐厅,王兄已经去议政厅了,他心不在焉地品用着景蓝为他挑选的精早餐,无甚胃口。
他还记得这次回来的目的,但是碍于景蓝盯着,只能草草吃完。
“我要去找王嫂,你要跟着吗?”过星桥擦擦嘴角。
“遵命,殿下。”景蓝说。
过星桥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人,一字一顿道:“不、许、去!”
“遵命,殿下。”景蓝说。
过星桥将手帕扔到餐桌上,叹了口气。
独自来到兄嫂的寝殿外。还未让侍从传报,他就听到沈季和干呕的声音。他有些犹豫了,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扰到沈季和。
这时,唐奕拿着一摞文件从寝殿里走出来,恭敬地对过星桥行了个礼,“公爵殿下,早上好。”
“外面星桥吗?”沈季和呕完一轮,喘息着说。
过星桥朝唐奕颔首,见他走远,才道:“是我,王嫂,”他站在门边,和沈季和离得远远的,关心道: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太好,”沈季和虚弱地笑笑,强打起精神问道:“在学校还习惯吗?”
“我都好,”过星桥连连点头,心道要不然这次就算了吧,等王嫂好些了再问也不迟,他往后退了一步,说:“王嫂,我先走了。你保重身体,王兄很担心你的。”说罢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哎,星桥,等等,”沈季和喊住他,“你王兄太紧张了,把我当瓷器呢,我哪有那么脆弱,”他撑着手臂坐起身,朝过星桥招招手,“没事的,过来吧,你是不是有事找我?”
过星桥屏住呼吸走到窗边,深怕溢出一丝信息素的气味,让沈季和的孕吐雪上加霜。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,犹豫着怎么开口。
“怎么了?一点都不像你。”沈季和笑着说。
过星桥抬头看向沈季和,房间昏暗,却依然能看出他脸色苍白。他想了想,道:“王嫂,你知道松亭和我一起长大,这次也是一起进入王国军校。”
沈季和意识到了什么,微微颔首,示意过星桥继续说下去。
“有天他陪我去看望云镜,正好遇到了柳医生。”
“所以,你来找我,是想问我柳臻和他大哥裴松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“嗯。”
“抱歉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王嫂?”
“这是柳臻的私事,即便当年我参与了,没有柳臻的允许,也不能告诉你。”
王嫂参与了?过星桥抓住了关键词,也就是说柳臻的失踪,说不定和王嫂有着脱不开的关系?
看来怀孕真的把王嫂折磨得精力不济,连一向精明的他,都不小心说漏了嘴。
沈季和还在说着什么,过星桥一概没有听进去,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如果王嫂的参与,也是导致松渊大哥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,那他以后该怎么面对裴松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