斐提王宫议政厅
“你说什么?”国君骤然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不可置信地质问道:“什么叫沈教授不肯撤离!?”
大臣们静默不语,唯恐承受国君的雷霆之怒。
“陛下息怒,”禁卫军首领欧阳赫忙不迭跪下,“据驻院禁卫军报,他们四处寻找沈教授不得,最后是沈教授的儿子沈季和告知我处,沈教授将自己锁在核心区拒绝撤离,并称已经启动了‘灯塔’自毁程序,研究院不久就会被炸毁,禁卫军现下只能先全力疏散其他人员转移到安全区域。”
国君跌坐在王位上,喃喃道:“朕不该告诉他真相……沈教授秉性太过刚正,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……”
“父王,沈教授乃国之瑰宝,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救出来!”大王子过衍策起身,单膝跪地,“儿臣愿亲自前往,劝说沈教授。”
国君欣慰地点点头,看向欧阳赫,“距离自毁还有多久时间?”
“禀陛下,还有——”欧阳赫顿了顿,一咬牙,道: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“什——!!”国君一口气堵在胸口,身体僵硬地靠在椅子上,过衍策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为他顺气。
“陛下千万保重身体,沈教授心怀死志,倘若连沈季和也无法劝阻,我等虽然痛惜,却也无能为力啊!”陈贤沉重地长叹一息。
议政厅内鸦雀无声,世界仿佛静止。
王都距研究院相去甚远,一个小时之内想要到达绝无可能,除非沈教授突然回心转意,否则……过衍策见父王面色稍有缓和,便默默退回原处。
他垂首望着地面,一张清秀的面容浮现在眼前,眼神中却满是绝望的悲凉。
季和,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,向禁卫军传递自己父亲的讯息?
过衍策骤然握紧拳头,他现在只想飞奔到沈季和的身边,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慰他,让他在哭泣时能有肩膀可以依靠。
“父王,沈教授舍身取义,堪称国之楷模,而今研究院人员虽然在转移,但途中恐仍有不测。儿臣愿亲领一队精英前往接应,以护周全!”过衍策向前一步,目光注视着王座之上的人。
“衍策说得极有道理,”国君闭着眼喘息道:“不过朕会另派他人前往,你尚且留在王宫,朕还有其他事情同你商议。”
过衍策眼中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,“是……父王。”
待国君安排好接应的任务后,大臣们纷纷散去,厅内只余父子二人。
“衍策,你母妃最近怎么样?”
“父王!”过衍策扑通一声跪下,“求父王饶母妃一命,严胜之事母妃实在不知情,况且王后和星桥都平安无恙——”
“如果只是王后和星桥出事也就罢了。你可曾想过加莲那一城民众,你可曾想过红叶镇那些无辜死去的人!”国君疾言厉色地打断了过衍策。
当初严胜能在禁卫军谋个一官半职,王妃没少在后面运作,他平素仗着王妃庇护,张扬跋扈徇私舞弊,王妃也没少拿好处。如今兵临城下,更是临阵脱逃,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,严胜虽然已被正法,但王妃也罪责难逃。
“如此罪孽深重,王妃不死,朕何以面对天下子民?”
过衍策哑口无言,尽管他对于严胜和王妃的做法深恶痛绝,但说到底王妃是他生母,谁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死去?
“父——”就在过衍策还想为王妃求一个生机时,门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。
“禀陛下,”欧阳赫慌慌张张跪下,“研究院……被炸毁了……转移人员里,没有发现沈教授……”
同一时刻,洛安要塞黎明前的夜晚被闪光照亮天际,强光炫目得令人瞬间失明。不久之后地面开始震动,屋顶簌簌地落下墙灰。
柳臻从睡梦中惊醒,看到杨彦之狼狈地夺门而入。
病床上,云镜睁开了双眼。
李威透过专用望远镜,看到了远处升腾的蘑菇云,那是研究院的方向……
另一边,沈季和趴在车窗上,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,目不转睛地望向研究院的方向。寒风凛冽吹动他的发梢,白大褂猎猎翻飞,他任由泪水落下,脆弱得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——直到刺目地白光骤然亮起。
千分之一秒的瞬间,沈季和感觉到眼前一黑,他自嘲地想:原来我就这么瞎了吗?
“你疯了吗!”身后一只手迅速覆盖在他眼睛上,将他捋回车内,唐奕心惊肉跳地冲他吼道,“你这个样子,让沈教授怎么——”斥责的话卡在喉咙,唐奕感觉到手心温热,湿漉漉的一片。他望着默默落泪的沈季和无奈地叹气,不敢把手拿开,他不知道沈季和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。
“疼吗?”
沈季和点点头,泪水更加汹涌。
唐奕深吸一口气,沈季和的眼睛肯定被刚才的强光灼伤了,必须赶紧治疗,奈何现在正在撤离,根本没有基本的医疗条件。情急之下,唐奕只能取来凉水为他冲洗双眼,然后将衬衣撕成布条简单地给他进行包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