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启术面色铁青,拳头在袖中攥紧。
几名站在他身后的军官,始终垂首未发一言。
三个月后,斐提年轻的国君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,据说王后是一位普通的贵族之子,比国君年长两岁,甚至还有眼疾。
夜色凉如水,过衍策拥着此生最爱的Omega,痴迷地看着他清秀的睡颜,指尖轻抚颈间的齿痕,然后沿着肩膀滑到手臂,再托起他的手心,一枚刻有雪莲花暗纹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,他虔诚地亲吻沈季和红肿的嘴唇,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。
即便现在窗外仍是黑夜,可他知道,不久之后,黎明就会到来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房间顿时亮如白昼,惊雷炸响耳边。
“啊!”
云镜从噩梦中惊醒,嘴唇泛白,脸上毫无血色,额头冰凉满是汗水。他痛苦地喘息着,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“轰隆——”又是一声雷鸣,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。
云镜胡乱地擦掉额头的汗水,掀开被子打算去楼下接水。他推开房门,门外是一如既往的死寂。自他跟随李威搬到王都以来,几乎再也没见过那个在废墟中救起他的男人,他从不回家,整日待在军部,似乎有忙不完的工作。虽然这幢别墅每天都有女佣来打扫,也会有人给他做可口的饭菜,可即便如此,这里仍像是被遗忘的角落,没有人和他说话,没有人关心他,仿佛住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游魂,一个永远不会再有人想起的在战争中死去的人。
刚开始的时候,云镜还会害怕得整晚睡不着,哭着要爸爸妈妈,可是回应他的永远是令人绝望的寂静。渐渐地他开始麻木,这幢冰冷的别墅就像可怕的海绵,吸走了他的所有的情绪,偶尔他也会觉得,其实就在红叶镇死了也不错。
赤着脚沿楼梯下到二楼,本该漆黑的走廊,被尽头门缝里渗出的灯光悄然照亮——那是李威的书房。云镜被光亮吸引,咽了口唾沫,踮起脚尖捧着杯子慢慢靠近。他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,房内并无声响,便打算离开。
“卡卡轰隆隆——!”雷声震耳欲聋,云镜被吓得一激灵,尖叫着捂住耳朵猛地蹲下,手中的水杯碎了一地。
“云镜?”
身后的房门被打开,灯光驱散了黑暗,李威看见云镜蹲在门口瑟缩着小小的身体,脚边满是玻璃碎屑,他一把抱起云镜,将他带进书房。
“云镜,打雷了,睡不着吗?”
云镜把头埋在李威怀中,摇了摇,突然猝不及防地大哭起来,那哭声带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悲伤和委屈,独孤与绝望。
李威手足无措地拍着云镜的后背试图安抚,可却适得其反。那个被他刻意疏离的孩子正在以仅有的方式控诉着他的罪行。大雨淋湿了屋檐,也冲刷着彼此潮湿的心。
“小镜,好孩子,别哭。”李威将云镜放到沙发上,哭声仍未止住,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李威的衣襟,不肯让他起身离开。
他蹲下身,平视着云镜,真诚地向他道歉:“小镜,这段时间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,是我不对,你不要生我的气,我只是……”李威拧着眉头,注视着哭成泪人的云镜,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云镜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,变成委屈的抽噎,他抹掉泪水,眼尾因为哭过的关系,透着淡淡的粉色。他瘪了瘪嘴,胳膊再次圈住了李威的脖颈,胸腔因为痉挛而激烈地起伏。
“不、不走。”
“好,不走。”
“叔叔……”
“怎么了,小镜?”
“天是黑的。”
李威愣住,接着望向窗外,大雨如瀑,阴沉的天空使黑暗更加浓重。
“房子、又塌了。温阿姨的在流血……我喊救命,你听不见。”
喉结重重一滚,一种猝不及防的酸涩直冲鼻腔,李威囫囵抱起云镜,将他小小的脑袋紧紧按向自己的肩窝。
“我听见了,”他哽咽道:“对不起,小镜,是叔叔不好,我只是……太害怕了,你能原谅我吗?”
云镜抬起头,眼睫被泪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,眼里全是未干的泪水和迷茫,“叔叔也会害怕吗?”
“会的。”李威用拇指揉掉他眼睫上的泪珠。
“是害怕那些坏人吗?”云镜小小的手,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长满胡茬的下巴,“叔叔,我以后也想和你一样,当一名军人,把坏人统统、统统赶走!“
李威看到云镜浅灰色的瞳仁里映出自己讶异的神情。期望点亮了他的眼眸,就像洒在湖面的星光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