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？你怕不怕我。”

司华净上前几步，宽大的阴影将左明夷罩住，像一片不知从何处来的乌云。

他又在笑了，弯弯的眼睛眯成了月牙，说话的腔调是一以贯之的柔和。

“你应该要怕我的。”他兴致勃勃地说，“因为老虎是很凶的动物嘛。”

“你看，我的爪子可以杀人，牙齿可以咬人，只要我想就可以扯断人的四肢，如果你是人的话，我可以把你按在地上要你起不来。如果我咬你的脖子，你会在半分钟内流干所有血，你对我这么不设防，我其实有很多机会对你做这些事……不过你不是凡人，明辅星君贵为斗皇，确实不应该畏惧一只野兽。”

左明夷定定地看着司华净。

那对琥珀色的瞳孔平静且深沉，和他说出的内容十分割裂。

哦，他突然明白了。

司华净审犯人的时候，应该就是这个样子。

左明夷摸摸鼻子，淡定地问：“你终于暴露本性啦？”

“我开玩笑呢呀。”司华净立马换了副无辜的表情，“你害怕吗？”

左明夷笑了笑，道：“我当然不怕，因为你不会。”

他绕开司华净往前走去，“你不会咬我的，你心里紧张着我呢。我要是受了伤，你第一个又哭又闹不依不饶。谁能从你眼皮子底下对付我呢？走吧，别在这儿欺负猴子了，到猛兽区逛逛。”

司华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才慢吞吞地跟上去。

猛兽区里动物不多，走到虎山的时候，左明夷对司华净努了努嘴：“诺，去吧，你亲戚肯定不怵你。”

虎山的庭院里只有一头老虎，一看到司华净，它就立马走了过来，喉咙里发出牛叫般的声音。

左明夷回想起在网上刷到的科普，这好像是老虎和同类打招呼的方式。

司华净扒在栏杆上向它挥手，就像一只遇见好朋友的小狗。

那虎生得不算壮硕，胸腔隐约可见肋骨的痕迹，左明夷都以为它是被虐待了，扭头一看旁边的牌子：小花体型正常，并未受饿，请勿投诉或网暴本园。

饶是如此，左明夷也觉得那老虎太瘦了些，尤其是和他熟悉的那只比。

既然这瘦虎的体型在正常范围内，那司华净又算什么？

……

司华净不会超重了吧。

左明夷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他憋笑的表情引起了司华净注意：“又怎么啦？”

“没啥，咳，我就是在想象你住这里边的样子。”左明夷正色道，“感觉凭你的体型，要是在森林里混肯定能当首领。”

司华净更正道：“老虎是独居动物，没有首领一说，只会互相驱逐。不过我从前确实有在山里生活的经历，那时我化形出了点问题，差一点就变不回人了。”

“还有这种事，那你现在还会么？”

“当年是因为学艺不精，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……但其实也说不准。”

司华净神秘兮兮地说：“明夷，等哪天有时间，你跟我学学和动物沟通的方法吧？这样我要是真的变不回去了，你还能陪我说说话。”

“瞎开什么玩笑。你变不回去，我使点法术不就行了。”而且这要怎么学？一想到司虎净高兴时会发出的那种呼噜声，左明夷就想笑。实在是太像卡痰了！

“我没开玩笑呀！其实我最近总觉得心口闷，头也疼，有时四肢不听使唤，耳朵也总是发烫，前天起床的时候我的尾巴还自己冒出来了，明夷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控制不住……”

一只漆黑的闪蝶飞过，打断了司华净的倾诉。

左明夷神色一凛：“是墨讯蝶，北极天找我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司华净的表情冷了下来，“他们又想干嘛？”

“感觉没什么好事，我去聊聊。”左明夷吩咐道，“你就在这儿等我，不要乱跑，小心别跟你亲戚聊兴奋了掉虎山里了啊。”

那瘦虎很配合地嗷了一声。

北极天的通讯果然没什么营养，无非又是一通斥责，要他赶紧回去做这做那。左明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，没两下就把墨讯蝶打发走了。

而等他回到虎山时，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把观景台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左明夷没见司华净的影子，心里立刻打起了鼓，而等他拨开人群走到最前，映入眼帘的画面令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。

院子里又出现了一头老虎。

一头先前没见过的老虎。体态优雅、身形壮硕，皮毛鲜艳、虎尾颀长。这虎双目凛凛，无需对视便令人遍体生寒，如果说王者之气有形，那么它周边半径几百米的地方都将寸草不生。

它正在慢条斯理地舔爪子，原先的瘦虎趴在它身边，两相对比之下，体型天差地别。

左明夷霎时大骇。

不会吧，难道说……

人群议论纷纷，都在为这猛兽的气度而赞叹，那备受关注的主角抬起头来，看见左明夷时，它的喉咙里发出了……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呼噜声。

他当初是怎么评价的来着？

——就跟卡痰了似的。

左明夷几乎是瞬间就断了线。

没错了。

这老虎不会是别人。

这是司华净。

他才一会儿没看住，司华净就真的出问题了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