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句大不敬的反问,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。内官们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,皆看向李太后,看她如何定夺。
李太后虽出身微末,却最重威仪,凭借着不是一般人的秉性,此刻虽气急攻心,但依旧保持稳重,她缓缓起身,踱步至平江雪面前。
“哀家不与你这顽劣小儿计较,你反倒口不择言。既如此喜欢蛊惑人心,哀家便成全你。”李太后转头,声音陡然转冷,“来人,传旨,宫刑,留他在宫中伺候。”
平江雪只觉天灵盖如遭雷击,“宫刑”二字比死还可怕。他宁可战死,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,于是他开始运功发力,宁可战死,不可服输。
慈宁宫内的打斗声顷刻间传遍内廷。恰在此时,中宫王皇后闻声赶来。她见状,并未惊慌,只沉声劝道:“母后息怒。这般动兵器,惊扰圣驾不说,传扬出去亦有损宫闱清誉。”
李太后余怒未消:“这厮冥顽不灵,哀家训斥他两句,他竟敢谋逆。”
王皇后温言道:“母后,您看这架势,怕是圣驾将至。不如先将他押下?”
李太后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,再次看向平江雪,“哀家问你,留你在宫中做个内官,你可愿意?”
内官?平江雪听得明白,这仍是阉割之意。他冷笑一声,已是破罐破摔:“如此侮辱人格之事,在你这老太婆眼中,竟只是愿与不愿?”
“老太婆”三字一出,李太后再也按捺不住,“好个牙尖嘴利的狂徒!所有女眷回避,给哀家剥了他的衣裳,扔进护城河喂鱼!”
李太后这道口谕,简直是杀人诛心,殿内女眷闻声纷纷转身背对。围住平江雪的护卫一拥而上,新一轮的搏杀开始,平江雪虽武功高强,却难敌众手,衣衫渐被撕扯。
与此同时,万历正与墨尘在御花园漫步闲谈。
一名内官跌跌撞撞奔来,见墨尘在场,欲言又止。墨尘瞬间心脏狂跳,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所以顾不得万历感受,不等他发话,便如一阵风般冲向慈宁宫。
墨尘他赶到时,平江雪已被按在地上,上半身衣不蔽体,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墨尘杀心骤起,竟不顾礼仪,“呛啷”一声拔出刀,朝着那些撕扯平江雪衣衫的护卫劈去,一时间慈宁宫瞬间乱作一团,而平江雪瘫倒在地,痛不欲生。
万历到了后,墨尘还在挥刀乱砍,不给任何人留活路。好在宫中侍卫皆着甲胄,不然十个八个肯定都死过去了。
“住手!”
万历一声怒喝。这一声仿佛将墨尘从疯狂中唤醒,他猛地收刀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也不看旁人,几步冲上前,脱下自己的大氅,将平江雪紧紧裹住。
万历命众人退下,只留墨尘与平江雪在偏厅等候。墨尘将平江雪抱至罗汉床上,让他靠在自己怀中。可平江雪自那声嘶吼后,便再未说过一句话,这让墨尘很是揪心。
主厅内,只剩万历、李太后与王皇后。
万历面色阴沉,问道:“圣母这是何意?此人如何进了慈宁宫?又怎会以谋逆论处?”
李太后直言道:“这厮妖言惑众,竟将镠儿伤了,还对哀家出言不逊。哀家本想将他阉了留在宫中看管,谁知他反抗如此激烈。”
万历心中不悦,沉声道:“母后此举未免过于孟浪。未经三司会审定罪,怎就突然要对他实施此等处置?”
“定罪?”李太后仍气难平,“若细究起来,镠儿能置身事外吗?他看上什么人不好,偏看上个江湖浪子。我看这个人容貌魅惑,若不阉割,日后必乱宫闱。”
王皇后在一旁静静听完,方才温声开口:“镠儿确是任性了。然他每次回京,不都是为了向母后尽孝么?可见是历练不足,心性未定。不如借此机会,责令他即刻返回卫辉,一则静养伤势,二则磨炼心性。”
王皇后所说的“对太后尽孝”,其实一直都是在说她自己的本分,包括她对郑贵妃不较、对太子朱常洛调护备至,所以她的话在李太后和万历这还是有作用的。
万历点了点头,“这事还是就此算了罢,镠儿对得不到的人或物总是得失心太重,这回对他也是个教训,今日之事就不要再扩大知悉范围了。”
王皇后虽然温和有理,但对宫人严苛,她闻言点头,“自是自是,至于这少年,世世不得入宫,不得应试,不得受封。此事,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李太后被儿媳一番话拉回些许理智。她出身寒微,深知底层之苦,方才盛怒之下,险些毁了一个少年终身。她长叹一声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也罢。只是方才那武官,竟敢在哀家宫中拔刀,几近弑君,这该如何论处?”
万历脑筋急转,已然有了说辞:“母后,墨尘乃忠勇之士,并非真心忤逆。他与那少年……是挚友,见挚友受辱,情急之下方寸大乱,此乃人之常情。恰恰说明,此人重情重义,是可造之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