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雪不挣扎了,起身后对潞王道:“我哥哥不会放弃救我的,你皇兄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?他想留住哥哥一世称臣,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皇兄?他都下了杀无赦的指令了,此刻的卫辉就是代替朝堂,不知墨尘为何如此疯癫,恐怕是为了你要杀穿朝堂了。”
“那也是被你们逼的!”
“我们?那百姓呢?再过一会儿,估计他们就要强攻了,周遭百姓必定受到牵连,这就是你哥哥最在乎的苍生道义,恐就算救了你也要背负一世骂名了!”
“我哥哥早就不在乎了!”
“是吗?半炷香后我们离开王府。”潞王略显疲态后,忽又有了精神,说完便出去了。
墨尘和沈天龙部署好一切后,回到沈弥的马车上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沈弥:“无事,你们何时攻?”
“这就要攻了,也许一会儿就无专人照看你了,我先让人送你出城可好?”
“不好,墨大人不用再管我了,我自有分寸。”
“不好了!”墨羽一声惊呼而至,“潞王从北角门带着一路人马逃走了。”
墨尘还没来得及安置沈弥,便被这急讯扰了心神,他立即翻身下车上了自己的马,向北角门追去,没来得及对众人言,而众人见墨尘惊慌失措的样子,除了一股脑跟上,将方才所有的部署抛诸脑后。
墨尘还没追到潞王人等,先在北角门附近遇到了燕南追,这不知是二人第几次交手,但面上再无需多言,墨尘连番被夺所爱,眼里只剩杀意。
刀光剑影之下,是江湖人等与皇家护卫的寸步不让。
墨尘的回魂心法在爱意和恨意的交叉强化下,竟达到了更高的境界,以前的以一敌五到此刻的以一敌十,在燕南追不断的铁刀挥舞下,他张弛有度,出招直奔燕南追的命门。
燕南追替天家办了这么多次差,而这一次终于被墨尘一击倒下,再无生还余地。
墨尘来不及和更多的人缠斗,继续向潞王逃走的方向追去,而墨羽等功夫略高一筹的人,也紧随其后,形成一个追击小分队,其余众人则与潞王府的护卫队展开生死搏斗,正如沈弥预料那般,卫辉这座城池还是逃不开这场杀戮。
一瞬间车马的混乱,孩童的啼哭,街边老妇想逃却又走不快的脚步,这并非墨尘所愿,却又诚然出现在他杀红的双眼中。
潞王自后苑出来,从北角门出,沿府城北街向西,避开西门眺行门的官道,从码头小径直奔卫河码头——只要能上船,便能走通京道。
平江雪坐在车轿榻上,听到外头脚步声杂乱。他没动,武功没了,腿脚也虚,但他知道——墨尘来了。
终是在快到码头之前,墨尘等人拦住了潞王。
潞王拽着缰绳,对墨尘道:“弥儿呢?”
“既然如此思他,却为何不留住他?”
潞王:“他方才执意出去,不然你以为本王会随意弃他?”
“这和随意弃他有何区别,当初他进京、现在他出府,哪一次不都是你的默许?”
潞王沉默。
墨尘没等太多时便冲向潞王,正所谓擒贼先擒王。两个懂回魂心法的人正面交手。
其他人等也找到相应的对手,平江雪欲出轿,刚一掀帘,两个带刀护卫就用尖刀对准了他。
双方打得难分高下,墨尘和潞王双双因为情意、恨意叠加,功力大增。
沈弥随后乘着沈廷芳的马,也到了这里。
眼看莫三妹和平六直奔平江雪这里来,护卫不能再分心刀指平江雪,只得和莫三妹二人过招。
沈弥下马,在这乱刀之下走向了平江雪,二人对视的一瞬间——世上竟有如此像我之人。
来不及寒暄,在这乱战之中,玉衡竟带着不少墨字辈的人来助潞王。
墨尘和墨羽瞬间停手呆滞,双方形成制衡的阵营。
墨羽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嘴唇发抖,半晌才挤出两个字“师父……”
玉衡没有看墨羽。他身后站着几个墨尘当年在山上最亲近的墨字辈师兄弟。那些曾经和墨尘一起练剑、一起挨罚、一起在紫霄宫前看雪的人,此刻一个不少,全部站在了天家的旗帜下。
那些想得通想不通的事,在这一瞬间都明晰了。
玉衡向来都是向着天家,所谓墨字辈门人被困京城也只是他配合的一码。
到了决战时刻,玉衡还是会保护天家,管墨尘曾是不是武当高道,管墨羽是不是自己门人,此刻只有——天家为重。
墨尘疯笑:“这就是我不曾悟出的道,不曾参出的禅,我牺牲了人生不少时间,让我的爱人颠沛流离,换得诸位自由,而此刻各位却站在我的对立面——”
墨尘的眼泪随之呼出,平江雪在一旁看的心疼,而不久墨尘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那滴泪,缓缓抬手,用拇指擦掉了。他抬起头,眼中的空茫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杀意更冷的东西——是心死之后的清明。
墨尘不再说话。他拔出剑,剑锋在卫河的波光中映出一道冷芒,然后——他向潞王刺去。
不是因为恨。是因为墨尘终于知道,这世上此刻只有平江雪,值得他一个人扛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