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睡得太过安心,它的睡姿越来越肆意,歪七扭八地仰躺着。
不知是做了梦还是怎么,它莫名其妙地哼唧,爪子还在空中用力刨动,甩出了一长串的水珠。
原本就是方寸之地,全被它弄得湿淋淋的,溅的哪都是水。
仙尊掐了个诀,周身的水汽一扫而空。
黑狗咕哝着翻了个身,背上纤长的鬃毛干燥蓬松,随着它的呼吸,轻盈地抖动。
黑狗的任性和无理取闹只这一次,从那以后,变得如往常一般乖顺,常常自言自语,自娱其乐。
他们在这一片停留了近一个月,附近的地方都被黑狗溜达遍了。
它每天都执着于寻找正盛开的鲜嫩花儿,拿回来给仙尊瞧,可惜仙尊始终闭着眼,堆放在他身边的花儿,从盛开到凋零再到枯败,一直没有被人欣赏过。
天气炎热了起来,黑狗在河里洗了个澡,清清爽爽地奔到仙尊身边。
枝头的红杏散发着扑鼻的甜香。
“噗通。”
一个发红的杏子往下掉落,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接住。
“仙尊!”黑狗赶紧提醒他,“这个不能直接吃,要洗的,不然上面的毛毛吃了会舌头痒痒。”
仙尊掐了个涤尘诀,拿着红杏端详许久。
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。
“仙尊,你是要吃它吗?那你小心一点哦,它有可能是酸的。”黑狗咽了咽口水,自告奋勇道,“你给我掰一块,我先替你尝一尝,酸的话你就别吃了,再等一等更熟的。”
仙尊拿着红杏搁到嘴边,咬了一口。
他咀嚼两下之后,仍没有反应过来嘴里是什么味道。
“甜吗?”黑狗歪头问他。
他咽下嘴里的果肉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这种味道是甜,夹带着微微的酸。
他抿去嘴上的汁水,随手将手中的红杏一抛。
黑狗腾的一下跃起,张嘴咬住缺了口的杏子,它嘴里含着东西,说话呜呜咽咽:“……仙尊你不吃了吗?是被酸到了吗?”
仙尊合拢手心,双手垂在自己膝上。
黑狗小心翼翼地吐出嘴里的杏子,搁在自己前爪上,它凑近去嗅,小声问:“仙尊,你不吃的话能给我吗?我想吃。”
仙尊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黑狗被他看着,声音越来越小:“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,你想吃的话我还给你。”
它蠕动着爪子,将上面被涎水糊得亮晶晶的红杏送到了仙尊手边。
仙尊闭上了眼。
“好吧。”黑狗语气雀跃了起来,“既然你不吃,那我就吃了。”
它伸着舌头先在红杏的缺口处舔了舔,一股香甜的味道从舌头窜到了脑子里:“仙尊,这个杏好甜,虽然个头小了点,但是比山上的杏好吃。”
仙尊无从比较,因为他没有尝过山上的杏。
唇齿间持续弥漫着酸甜交织的杏香。
周遭的空气中有许多气味,花香,草香,泥土的味道,还有股淡淡的狗味儿。
有各种不同的声音,草叶摇曳的声音,花苞绽放的声音,树叶抖动的簌簌声,还有……
“吸溜吸溜!”黑狗吧唧着嘴嗦着杏核上的果肉,欢快道,“好甜呀。”
仙尊忽然睁开了眼,他站起身,俯视脚下这片旷野。
这一次,他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多出许多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