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现在的姿势等同于完全直立,脑袋已经到了仙尊的肩膀处,它方才呲牙的时候,脑袋抖动了一下,一滴水珠从它耳朵上甩了出去,刚好溅在了仙尊的下颌。
仙尊站住了脚,垂眸看去,眼前杵着一个呲一口白牙的大黑狗脑袋。
黑狗瞧见了他下颌的那滴水珠,不由得愣住,结结巴巴地解释:“……我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仙尊抬手抹去了那滴水,收回视线,继续朝前走。
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映在地上,矮的那道影子很不老实,不是摇脑袋,就是晃尾巴。
水汽被阳光烤干,鬃毛重新变得蓬松轻盈。
黑狗走路时,贴仙尊贴得很近,它最外层的纤长鬃毛,似有若无地擦在仙尊露出的手背上。
不算扎人,但有些痒。
仙尊抬起右手,轻轻挥了挥衣袖。
黑狗像是突然被人端起来似的,往右平移了几步。
“嗯?”黑狗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,它竖起耳朵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好一会儿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“……仙尊,这里不会有鬼吧?”黑狗的眼珠子鬼鬼祟祟地滴溜乱转,身上的鬃毛直接贴着仙尊的外袍磨蹭。
仙尊没有理它,抬起右手,搁在自己腰腹处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黑狗又警惕了会儿,仰头瞧见仙尊的脸后,不由得哈了一声。
自己吓自己,肯定没有鬼。
仙尊这么厉害,怎么会有鬼敢靠近它。
黑狗开心地哼了声,绷紧的身形松懈下来,前爪拨弄着一只小石子儿,玩得不亦乐乎。
一条蓬松的大长尾巴高高的上翘,没什么规律地摇晃。
黑狗踩着地上仙尊的影子,突然感觉自己的尾巴撞上了什么东西,它扫了两下,转过头才发现,自己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仙尊腰上。
黑狗身形顿时一僵,它心虚地抬着眼睛去看仙尊的脸。
仙尊的神色没有变化,应该是没发现。
黑狗不由得小小舒了口气,赶紧悄悄挪了两步,离仙尊远一点。
它只紧张了一会儿,没多久就故态复萌,依旧贴在仙尊身边,尾巴时不时蹭在仙尊身上,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玩。
地上的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。
渐渐的,那道矮的影子越来越高。
在春光灿烂之际,平坦的山路上,一条体型硕大的黑狗慢悠悠地走着。
它的身量已经到了旁边白衣男人的腰胯处,脊背的线条拉直,骨架高大健壮。
身上的绒毛尽数褪去,墨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嘴里最长的那颗尖牙,像剑刃一样锋利。
浑圆的眼睛变得上翘狭长,一双金瞳转动时折射出幽光。
硕大的体型看起来很有压迫感,迎面走来时,极具冲击力。
这是一头临近成年的大狗。
但腰身处还残留着一点少年般的精瘦和紧绷,让它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,有种别样的英气和俊俏。
“仙尊,我今天没怎么掉毛哎!”黑狗咧着嘴笑,清亮的嗓音透着开心,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欢快少年。
它一边说话,一边晃动着尾巴,蓬松茂密的尾巴尖儿甩在了仙尊腰上,又不轻不重地扫了几下。
仙尊微微转头,侧目瞥了它一眼。
黑狗的眼神变得飘忽起来,狗脑袋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,然后用后脑勺对着仙尊,尾巴也老老实实地夹在身后。
它跟着仙尊下山已经很多年了,具体是七年还是八年,它没记清。
这些年,仙尊漫无目的地乱走,它倒是目标很明确。
跟着仙尊就好。
仙尊跟在山上时没有什么区别,它在不知不觉长大了很多。
以前,它极力仰着头,才只能看见仙尊的一小截下巴,现在,它只需要昂起下巴,就能将仙尊的整张脸收入眼中。
它和仙尊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,它见到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,走过了草比它还要高的草原,还见到了一棵树就顶一片树林的超大树。
它看见新奇的东西,总会忍不住欢呼,可是仙尊却很平静。
他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,记忆里仙尊的声音已经模糊了,只留下好听的印象,有时候它甚至恍惚,觉得仙尊是个哑巴。
由于黑狗想出了神,一时间步伐恢复了正常,等它回过神,才发现仙尊已经被它落在了后面好远。
它赶紧转过身,蹲在原地,等着仙尊朝它走过来。
最近两年,因为它的身形越来越大,导致它的一步会迈出去很远,多走几步,就会跟仙尊中间隔开一段距离。
因此,它经常将步子迈得很小,或者几步窜到前头去,转过身蹲在地上,等着仙尊走到它身边,然后再继续循环往复。
现在它学会了倒着走,但倒着走有很多要求,只能在平坦的路上。
眼下的山路有些崎岖,路上很多碎石头,它就往前快跑几步,蹲在原地,等仙尊朝它走过来。
它最喜欢这样走路,因为这样像是仙尊在朝它主动走过来,还可以一直看见仙尊的脸。
等仙尊过来时,它瞥见旁边有一束浅紫色的野花,从来没见过。
它走过去,小心地咬着花茎,见仙尊来到它身边,便昂着脑袋将花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仙尊,你看这个花,是我们以前没见过的。”
仙尊低头打量了一眼,手指捏在花瓣上揉了揉。
“仙尊,你闻。”黑狗即使咬着花,说话也依旧很清晰,“它的花香很好闻,一闻就感觉很好吃。”
仙尊的头又低了些,鼻尖靠近了花蕊。
黑狗盯着近在眼前的沉静眼睛,下意识放缓了呼吸,腰身也不由自主地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