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若存挑衅地扬起下巴，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女红，将线狠狠扯断，走到沈徽名身前，说：“在太仓你几次险些遇害，那时你可曾想过后悔这么对我？如今又顶上张淑俭的位置，怎么样，升官可有你想的那么风光？小心高处不胜寒，到时候你会跟你的单子一起被人唾弃！”

尽管温若存比沈徽名矮半头，却气势汹汹一点也不落下风。她又骂又笑，再加上那没有挽起、披在肩膀上的长发，像是疯子一样。

沈徽名向后退了半步，拿起桌上的凉茶泼到了温若存的脸上，试图让她镇定下来。

这一泼打断了温若存激动的情绪，她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，仿佛没有反应过来。沈徽名冷冷地说：“你冷静一点。”

温若存“呸”地吐出一口水，又恢复了脸上那种漠不关心的神情，她说：“呵，冷静，我当然不够冷静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管失去什么、遭遇什么都能这么冷静了。”

沈徽名垂下眼眸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她将一旁的毛巾递给温若存，知道她不会接受，便把毛巾展开盖到了她的湿漉漉的头发上。做完这些，她才说：“你知道你刚才都说了什么吗？”

温若存似乎是没想到沈徽名会这么做，她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，任由沈徽名用毛巾遮住她的脸，下意识回了一句：“知道又怎样，不知道又怎样？”

沈徽名深吸一口气，方才片刻的宁静足以让她理清楚所有事情的脉络。她再次认真地问温若存，内心也不确定想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：“太仓遇险，还有张淑俭，这些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？这两件案子的细节连杨公公都不清楚，你禁足深宫又是怎么听说的？”

温若存低着头，毛巾遮挡着她的半张脸，看不清此时的神情。她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中有一种凄凉，她说：“还能是怎么知道的？你知道是因为你参与过，我呢？你心知肚明。”

听到温若存亲口承认了她就是所有事件背后的主谋，那一刻沈徽名心中升腾起一种复杂的感受，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，本能地想质疑，却又怒不可遏，她攥紧了手指，一字一句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：“使臣......使臣是怎么知道译本的？”

温若存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徽名的眼睛，嘴角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，等于是承认了全部。

“你！”沈徽名这次是真不能无动于衷了，看到温若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，她的情绪反而激动起来，对着她吼道，“王鸿胪是你的人？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卖国？！你这是出卖皇上！”

然而温若存的视线依旧落在她的脸上，寸目不移，咧开嘴角十分得意地笑了起来。她笑得前仰后合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
“你到底在笑什么？”沈徽名觉得自己气得发晕，已经完全不能理解温若存的所作所为了。

“你也有这么一天，”温若存好不容易平复情绪，她扶着桌子说，“你知道那天我在府里等了多久吗？”

沈徽名一头雾水，心底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。

温若存冷笑一声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告诉你我要入宫选秀那天，为什么不来找我？这种蠢事，你什么时候会视而不见了？我骗你说我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，为什么你视若无睹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我再也认不出来了，你那副独立清醒的模样真是可笑，还学会了什么天方国语，真是让人笑掉大牙。我敢用性命保证你从小到大连‘天方国’这三个字都没听说过，你敢用性命保证我的什么吗？”

这些话如同针芒在背，沈徽名不觉得有什么，可心中堵塞到酸涩的感受又那么真实，她边后退边说：“别开玩笑了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
温若存眼中略有些期待的光芒完全熄灭了，她自嘲一般地说：“你当然不敢了。”

接着她又恢复了那种阴险的笑容，说：“我想看的就是你这种表情，清醒冷静多少也装够了吧？能看到这些我废了这么多心血也算值得。”

“你真是疯了！”沈徽名只觉得脊背发凉，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，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。然而在现在的沈徽名眼中，温若存已经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的存在了。

这间屋子终于安静了下来，温若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，望着沈徽名逃开的背影出神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扯下了已经打湿的毛巾，用尚且干燥的一角擦了擦眼眶。

沈徽名还没从温若存突如其来的爆料中回过神来，冲出去乱跑一通，等她无路可去的时候才发现迷路了。

无可奈何，她向来没什么方向感，只能试着往回走碰碰运气，看是否能遇上什么人，或者找到来时的路。

但这地方空有这么多间屋子，却没见有什么人。就这么走了一会儿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喝一声：“干什么的？”

沈徽名回头才发现是一个老宫女，她也认不出这人到底是什么官职，只能先行礼再一一说明缘由。

这老宫女也通情达理，知道她是来看温若存的，就让她拿出请帖检查一番，便亲自送沈徽名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