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是这个判断。”江钰应声,语气微微顿了顿,终究还是没忍住,轻声补充了一句,“这个带有仪式感的藏尸手法,太过特殊,我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。”
他没有明说神之子杀手的事,不愿把自己的陈年旧案牵扯进来,扰乱办案节奏,只能隐晦地透出心底的违和感。
陆景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,心头微微一动,却没有当众追问,只是柔声安抚:“我知道了,我这边处理完审讯就立刻赶过去,你注意安全,不要单独去偏僻角落排查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陆景川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。
江钰从不会无故流露不安,能让他都心生忌惮的作案手法,绝对不简单。他隐隐察觉到,云城接连出现的两起诡异命案,恐怕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审讯室内的心理攻坚,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。
当民警将二人争吵的人证、尾随的监控录像全部摆在赵海峰面前时,一直沉默抵抗的男人,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长久的沉默被打破,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终于缓缓开口,沙哑地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。
一切正如陆景川推断的那般。
赵海峰半年前因装修设计结识林薇薇,对容貌性格都十分出众的林薇薇一见钟情,随即展开猛烈追求,却屡屡被对方明确拒绝。林薇薇态度坚决,屡次划清界限,直言二人只存在工作往来,绝无私人发展的可能。
长期的追求碰壁、卑微讨好,渐渐扭曲了赵海峰的内心,自卑、嫉妒、怨恨不断在心底堆积,性格愈发偏激阴郁。五月三号当晚,他假意邀约吃饭洽谈工作,中途不断灌酒,偷偷在红酒里下入安眠药,待林薇薇失去意识后,将人带回出租屋意图不轨。
林薇薇中途清醒,激烈反抗,厉声斥责,彻底激怒了积压已久的赵海峰。情绪失控之下,他徒手掐住对方脖颈,失手将人杀害。杀人之后,他瞬间陷入恐慌,慌乱之中用家用菜刀分尸,趁着深夜熟悉老城区所有监控盲区,一路躲避摄像头,将尸块抛入西巷偏僻下水道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永远不会被人发现。
完整的口供,和所有物证、走访线索、监控轨迹完全吻合,天衣无缝,第一案的作案动机、行凶全过程、抛尸路线全部查清,证据链彻底闭环。
“陆队,全部招了!”民警走出审讯室,长舒一口气,“所有细节全部对上,口供毫无出入,下水道抛尸案,正式告破!”
陆景川紧绷多日的神色,终于稍稍缓和,沉声吩咐:“整理完整口供笔录,签字按手印,同步完善所有卷宗,整理完毕立刻移交检察院,走司法公诉流程,全程跟进,务必让凶手依法伏法。”
“收到!”
第一桩凶案,历经层层波折,终于彻底尘埃落定。陆景川不再停留,立刻驱车,马不停蹄赶往城郊艺术公园,与江钰一行人汇合,全身心投入第二起雕塑藏尸案的侦查当中。
等他赶到公园时,天色已经渐至傍晚,夕阳西下,给整片公园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暮色。警戒线依旧封锁森严,围观人群早已散去,现场安静了不少,只剩办案人员还在有条不紊地收尾勘验工作。
江钰就站在石雕旁,夕阳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,眉眼清冷柔和,却难掩眼底深处淡淡的疲惫。连日双线办案,精神高度紧绷,再加上旧日创伤反复作祟,他早已身心俱疲,却依旧全程坚守在岗位上,没有半分懈怠。
听到脚步声,江钰转头看来,对上陆景川深邃的目光,轻声开口:“第一案,结案了?”
“嗯,全部交代清楚,证据链闭环,尘埃落定。”陆景川走到他身边,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,语气不自觉放柔,“辛苦了,连着两天连轴转,一刻都没休息。”
一旁的方倩刚好整理完物证,走上前汇报道:“陆队,死者身份信息已经查到,名叫苏冉,24岁,云城美术学院油画系大四学生,性格内向,常年独自外出写生,五天前和家里、学校失联失踪,家属早就报过失踪,刚好对上死者体貌特征和年龄。”
“油画专业?”陆景川眼神一凝,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,“油画颜料、艺术雕塑、公园写生,完全对上了,凶手的排查范围,直接锁定美术学院周边、艺术从业者圈子。”
“没错。”方倩点头,“而且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打斗反抗痕迹,同样是被安眠药迷晕后窒息杀害,凶手心思缜密,作案全程冷静克制,没有留下多余破绽,反侦察能力极强,比第一案的凶手难对付数倍。”
线索一条条收拢,凶手的画像越来越清晰,可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迷雾,却依旧厚重难散。
江钰望着眼前冰冷的石雕,心底那股莫名的阴冷不安,始终挥之不去。
仪式化藏尸,冷静残忍的作案风格,干净利落的行凶手法,每一处细节,都在无声地勾起他深埋心底的血色过往。
那个销声匿迹十几年的神之子,难道重新现身云城了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让他浑身发凉,背脊发寒。
陆景川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心里隐隐有了猜测,却没有当众追问触碰他的伤疤,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,并肩看向眼前这座藏着罪恶的冰冷石雕,声音沉稳有力:“第一案落幕,第二案正式开启。接下来,我们并肩查案,无论藏在暗处的凶手是谁,我们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。”
夕阳西沉,暮色渐浓。
一桩罪恶落幕,一桩迷雾登场。
云城的黑夜,悄然降临,暗处蛰伏的恶意,正在无声滋生蔓延。
而陆景川与江钰并肩同行,一守正义,一携伤痕,彼此依靠,彼此守护,在层层迷雾与无边黑暗中,坚定地追寻着那束永不熄灭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