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云城，市局刑侦大楼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，废弃美术馆命案的物证整齐摆放在会议桌上，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方倩带着检验科的同事加急化验，终于在深夜拿出了完整报告，她揉着酸涩的眼睛走进会议室，将文件递给陆景川：“陆队，死者身份确认了，叫许曼，26岁，是美院往届毕业生，毕业后在艺术街区开了家小型画室，独居，三天前和家人失联，家属已经报了失踪。石膏粉末的成分，和沈聿工作室、艺术公园雕塑的材质完全匹配，还有，死者指甲缝里找到极少量深色布料纤维，不是她本人衣物材质，应该是凶手留下的。”

陆景川接过报告，指尖划过纸面，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钰，语气不自觉放柔：“你坐了快两个小时，起来活动一下，别一直盯着线索，眼睛会受不了。”

江钰正低头看着现场照片，眉头微蹙，全身心沉浸在凶手的行为逻辑里，被陆景川的声音拉回神，抬头时才发觉脖颈发酸，下意识抬手揉了揉。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，连日熬夜查案，加上旧伤时不时作祟，眼底已经布上淡淡的青黑。

陆景川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，起身走到茶水间，冲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，端到他面前，杯壁的温度恰到好处：“喝点温水，安神也解乏，我让同事订了清淡的粥，等会儿填填肚子，熬夜最伤胃。”

江钰抬头看向他，眼底的冷意消散了几分，接过水杯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陆景川的指尖，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，他轻声道了句“谢谢”，低头抿了口温水，甜丝丝的暖意滑过喉咙，驱散了不少深夜的寒意。

一旁整理监控资料的周逾白抬头瞥见，偷偷笑了笑，识趣地低头继续忙活，不打扰两人难得的温和时刻。连日来满是紧张的追凶节奏，这般细碎的温柔，显得格外珍贵。

“死者许曼的画室，就在艺术街区，离闻香舍、沈聿的工作室都不远，三人的活动范围高度重合，凶手肯定在这片区域活动。”江钰放下水杯，重新回归案情，声音清冽，“他挑选的受害者，都是性格孤僻、独居、从事艺术行业的女性，符合他‘裁决不洁’的扭曲认知，而且都在他熟悉的范围作案，方便跟踪、踩点。”

陆景川坐在他身侧，两人距离很近，能清晰闻到江钰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，他收敛心神，认真附和：“没错，排查范围可以精准锁定在老城区、艺术街区、美院周边，重点查左撇子、有雕塑或美术从业经历、常年购买雪松熏香的中年男性，尤其是近期穿过深色衣物、有偏执倾向的人。”

说话间，江钰忽然轻咳了两声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大概是深夜凉意重，加上连日劳累，身体有些不适。陆景川立刻起身，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过来，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，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清冽气息，温暖又厚实，瞬间将江钰裹住。

“披上，别着凉，现在可不能生病。”陆景川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，指尖轻轻帮他拢了拢外套领口，动作自然又亲昵，没有半分刻意，“要是撑不住，就靠在椅背上歇十分钟，我盯着资料，有情况叫你。”

江钰身子微微一僵，随即放松下来，心底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，从小到大，除了去世的父母，从来没有人这般细致地照顾他、关心他。他没有拒绝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，掩住心底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