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客气地到桌边坐下,苍阑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,皱起眉,“喻家的茶不怎么样。”
“西天的仙露你大抵都喝腻了,这凡间的粗茶怎么能入得了星君的口?”
陆无咎起身坐过去,倾身道:“趁我还没被剥号削籍,我府上藏得那些茗茶好酒你记得统统拿去,否则便宜了旁人。”
苍阑侧首瞧他,“你怎知你还没被削籍?”
陆无咎向上一指,笑道:“若真要拿我,今夜来得怕不是几百天兵了?”
苍阑收起玩笑,“说来蹊跷,你私自下界,是天大的罪过。可玉帝不仅未治我的罪,连看守诛仙台的巡天将都没挨罚。”
他收起折扇,略嫌弃点着陆无咎续道:“虽说玉帝一向不乐意管你这个不着调的,但这次实在有些不合理。”
陆无咎瘫在椅子里笑:“反正我人已经下来了。他要不抓,我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苍阑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行了,”陆无咎摆手,“你专程跑一趟,总不会是为了来喝我这杯凉茶吧?”
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苍阑没好气道:“顺便提醒你一句,我感觉这次的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一道金光,人走了。
陆无咎摸着下巴,没想通是什么让一个仙佛监察使,对凡间一户人家的“诅咒”这般在意?
还未及细想,院外突闻一阵窸窣声。
他转身躺回床上,闭了眼。
窸窣声停了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响,一股阴风灌进来,桌上烛火跳腾两下,灭了。
有什么东西顺着床腿爬了上来。
凉丝丝,软软的,在他脚边蹭着往上爬。细长的腿在他被子上轻轻踩过,有一只爬到他脸上。
陆无咎悄悄睁开一条眼缝,借着月光看清是只毛茸茸的大蜘蛛趴在他鼻梁上,眼睛亮闪闪的,像嵌着红宝石。
他把蜘蛛从脸上扒下来瞧。又在床边摸到条蛇,凉丝丝滑溜溜。还有几只青蛙,肚子圆滚滚,不时咕呱叫上两声。
陆无咎挑眉瞧着这些小玩意,有点想笑。
他这些年领了无数张降魔令,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?
哪个不比眼前这些吓人?
这些个活灵活现的小东西,陆无咎竟瞧出几分可爱来。
把蛇和青蛙挨个整齐码在床边地上,他又躺回去。
屋外静了好一会儿,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道白影飘进来,挪到床头。
“你——是——什——么——人——”阴森森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“来——这——里——有——什——么——目——的——”
“装睡是没用的~~~我是鬼,再不老实交代,我就吸光你的阳气~~~”
陆无咎翻了个身,慢慢睁开眼。
一张惨白的脸悬在他头顶,披头散发,嘴唇血红,眼窝子描了两团黑,正瞪着他看,发出桀桀怪笑。
他对上那张脸看了两息,眼睛越睁越大,嘴也慢慢张开,然后大叫一声,眼珠子往上一插,头一歪,没了动静。
怪笑声戛然而止。
白影用背在身后的竹竿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没动。又戳了戳。还是没动。
“这就吓晕了?也太没用了吧……”
白影失望摇头,转身往外走,刚走到门口,身后忽然亮起一点光,桌上那根蜡烛不知怎么就被点燃了。
床边青衫书生端端站着,冲她和煦一笑。
白影吓得往后一缩,撞在门框上,捂着脑袋喊了声:“哎哟!”
随即又指着陆无咎:“你、你、你不是晕了吗!”
“方才白眼翻得不好,让三小姐见笑了。”
陆无咎朝她拱手,“在下陆辞,见过三小姐。”
白影捂头的手僵住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