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江恒一愣,看向陆无咎的眼睛里像窜起了团小火苗,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。他将青蛙放回盒子,“这些旧物就不给了。我回头给先生做件新的。寻常的花鸟鱼虫我都会,先生喜欢什么?”
陆无咎介意喻江恒刚才提的年纪,又想起些往事,于是脱口而出:“乘黄。”
喻江恒疑惑重复一遍,有些迟疑:“我只在书上见过描述,不一定能做得完善。”
“小公子愿意送,我就很荣幸了。而且,有挑战性的东西小公子一定能做得更好,不是吗?”
喻江恒怔了一下后笑了,“先生说得是,就希望我再拆点家里东西的时候,我爹能下手轻点。”
他抱着盒子转身要走,踏出去两步又站住了:“对了,我极少来后院。先生如今是客,我好歹算是主人,该看看屋里的陈设可还齐全,免得怠慢了。”
陆无咎并不戳破,只侧身让开:“小公子有心了。”
喻江恒于是屋里转一圈,把床铺、被褥、桌子、窗户都看了一遍,又去院子里转一圈,实在没什么可看才站在院中央,张了张嘴又闭上。
陆无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道:“这一趟走下来也乏了,小公子进屋喝杯茶再走?”
喻江恒立刻点头:“也好。”
茶是早上小厮送来的,搁到现在早就凉了。好在天气闷热,喝口凉茶倒正合适。
喻江恒捧着杯子,垂眼看茶叶,不说话。
刚才话题掐得突然,陆无咎一时竟也不知怎么续,这从天上掉到人间,脸皮子被刮薄了九层,有些拿不出以前那股子浑劲。
陆无咎琢磨着开了口,“方才我去见了喻老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跟喻老爷说了,我不能娶喻姑娘。”
喻江恒抬眼瞧他,“是因为先生有婚约在身?”
陆无咎挑眉,这孩子看着斯文有礼,竟然会听墙角?又或者是他走后喻文胜说的?
正想着,喻江恒追问一句:“先生既然有婚约在身,为什么要进我喻府的门?”不待陆无咎开口,紧接着加了一句,“不是爹让我来问的,是我自己想问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直直看着陆无咎,目光澄澈,没有半点躲闪。
陆无咎被他看得没法,差点没把持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。
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。正色道: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人海茫茫也不知能否寻到,正好我略懂些道法秘术,听说府上之事后,便想着进来看看,要是能帮上点忙,也算积德,我找人也能顺利几分。”
陆无咎如今顶着这样一幅落魄书生形容,说这话十分缺乏说服力,喻江恒语调冷了下来,“先生,你进我喻家究竟是什么目的?喻家的事,那些打着‘帮衬’旗号来的,这几年我见得多了。”
陆无咎心里发苦,嘴里发干。
这些年,看着外头的人打着各种旗号来趁火打劫,这孩子究竟见过了多少人心险恶?
他还在措辞,喻江恒垂眸斟酌片刻后先开了口。
“但我先前去找过阿姐,我从小跟着她长大的,她的心思我再明白不过。我看得出来,阿姐不讨厌先生。”他抬眼直视陆无咎:“所以,就算先生有别的什么目的,只要不伤害我阿姐,我也是愿意让先生做我姐夫的。”
陆无咎耳鸣了一下,紧接着眼前一黑。
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茶差点喷出来,呛在喉咙里直咳嗽。
“小公子——”
不是!玄旻啊玄旻,谁要费这老鼻子劲来给你当姐夫啊!
他顺了半天胸口,总算能说出句整话,“小公子若是不信我有能力帮忙,今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喻江恒意外,“去哪?”
“我若没记错,沙田县外有处乱葬岗。夜里我带你走一趟,是不是有真本事,到时候用事实见分晓。”
喻江恒两条眉毛皱起,像在掂量这话的可信度。“先生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,绑了我,来要挟我爹吧?”
陆无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真要能绑了你,扛着跑就是了,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回来要挟那人精老头。
他摆出一脸正色道:“小公子放心,我不会伤害你,也不会伤害你姐姐。当然,也不会伤害喻家任何人。”
话刚说完,就瞧见喻江恒嘴角微不可闻弯了一下。
陆无咎心里透亮,这小孩刚才分明是在试探他。
那个清冷端方的玄旻上仙何时学会戏弄人了?
而他还偏就上了这当,这千百年的修为当真是被显圣真君的哮天犬给吞了。
喻江恒瞧着他一本正经的回答,声音透着些许期待:“我相信先生所言,那便说定了。今夜戌时正,后门见。”
他又问了一句,“会有危险吗?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
“那...”喻江恒顺势提要求,“我能让阿姐一起去吗?她要是知道我夜里一个人出来,肯定不放心。与其让她偷偷跟着,不如带她一起。我们小时候就拉钩说好了,不管什么事都不瞒着对方。”
陆无咎自然不愿有第三人打扰,但眼下也只能梗着脖子应下:“好,那就一起去。”
喻江恒心满意足转身走了。步履轻快。
陆无咎转身进屋,关上门,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