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咎心里咯噔一下。
下午他特意来过一趟,从土里揪了几个正抱团打瞌睡的小鬼出来,虽说陆无咎如今比不了往昔铠甲长枪那般英武,但上仙威压依旧让这些调皮的小鬼们,乖顺得像圈养的猫咪。
小鬼们规矩排成一排飘在陆无咎面前。
得知不过是让他们夜里配合着演出戏,远远露面吓唬一下跟在他身边来的人。
生性好捉弄人的青面小鬼们叽叽喳喳虚拍胸脯让大人尽管放心。
但陆无咎瞧他们飘来荡去的兴奋模样,心里十分不安。
于是,终于还是出幺蛾子了。
陆无咎右手被抱着不能动,左手飞快从干瘪荷包里摸出一枚铜板夹于两指间,瞄准食尸鸦屈指一弹。
“嗖——”
铜板破空而去,正中食尸鸦翅膀根。
食尸鸦一声惨叫,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飞走,消失在清冷夜色里。
“好了,没事了,”陆无咎一寸寸地将自己的胳膊拔了出来,语气硬邦邦地说,“就是只鸟。”
喻嘉怡回过神,面上通红。她慌张退开两步,低头瞅自己沾泥的鞋尖,声音细若蚊蚋“多谢陆公子。”
陆无咎手臂有些发麻,隐在袖子里握了两下拳,刚想道一句无妨,转头正对上喻江恒的目光。
那孩子站在几步开外,一手提灯笼,一手拎装鸡的笼子,脸上那点狡黠之色在对视瞬间消失不见,端一副镇定形容,回他一个比月华还沁人的清浅笑容。
陆无咎心中警铃大作。
下午那般信誓旦旦说怕阿姐担心所以要带着一起的少年,心里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!
陆无咎闭了闭眼,满心憋屈和无奈。
而此时,缩在不远处一块墓碑后面的几只小鬼不时往三人方向探头探脑,聚在一起兴奋嘀咕。
“苟蛐蛐……你那只鸦放得好!”
“可不是嘛,大人这不就能早日抱得美人归了?”
“要是真能成,咱们可就立功了!”
“立功?那咱们岂不是能投个好胎?”
众小鬼喜上眉梢,“肯定能!说不定还能投个富贵人家!”
“最好是投到一块!咱们还能一起玩!”
“是啊是啊!”“陆大人看着就是个好神仙,肯定会答应帮咱们的! 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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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无咎这般耳力,将对话听个清楚,却哪还有脾气去管。
眼下他最急迫要做的是如何打消少年人不知情为何物,却妄图充当月老拉红线的念头。
分明玄旻你以前干的是和月老抢份额的活,怎么现在竟反倒是抢着帮月老完成任务了?!
陆无咎神色复杂看喻江恒一眼,随后清了嗓子正色道:“今天差不多这样吧,我们先回去。”
喻江恒却眨巴着眼问他:“我们不往里走了?”
陆无咎一咳,“刚才你们应该大概了解我的身手了,旁的下次再找机会。”他指着两人身上单薄衣衫,“夜里凉,别冻着你俩。”
喻嘉怡站在一旁,闻言情不自禁打个寒颤,山里夜晚温度低,再加上厚重阴气,她方才就冷得暗暗搓胳膊。不过就这么半途而废回去,她也有些不情愿。
不就是见鬼么?
她自己扮都扮过了,能有多可怕?
只她还未开口,旁边喻江恒瞧着陆无咎笑,语带耍赖语气,“虽然方才先生一下就打发了那只鸟,但鬼还没见着呢,既然来都来了,先生就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,带我们见识见识?”
一旁喻嘉怡也目光炯炯,“有劳陆公子!”
陆无咎被两双殷切期盼的眼睛盯得没法,心一横,牙一咬,应了声好,然后伸手去拿喻江恒手里的笼子。
“那笼子给我提吧。”
喻江恒不解,陆无咎叹气解释,“你与三小姐走一块儿,挽着些。夜里路不好走。”
而后三人再往乱葬岗深里探,一时谁也未注意到,远处草丛有东西不寻常地轻微耸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