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便？”喻江恒抠字眼。

陆无咎直起身来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
喻江恒吐了口气出来，倒也不是真气，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做法让他有点憋屈。随即他又抛出自己另一个疑惑，

“既然先生的本意是将他们聚集，那为何当初不与我们一同在圈子中等着便是？”

“刚才那团黑乎乎的家伙不是想看戏？”陆无咎一本正经解释，“我向来不扫兴，便演给他瞧瞧罢了。”

喻江恒狐疑看他一眼。

苍阑此时若在，定会一针见血戳穿陆无咎不过就是想在人前显摆一下身手罢了。

但此种心思，陆无咎自不会承认，并且他还有更合理的理由。

“小公子没有觉得烫手吗？”

突如其来一句问，喻江恒惊觉自己的掌心已经一片通红。

他一直紧握的玉佩随着圈子外的撞击一闪一闪发着微光，随着微光跳动，它的温度也一路升高，其上裹着的符纸都已经卷边发黑。

“阿恒！你没事吧！”

喻嘉怡一声惊呼就要去接，陆无咎却动作更快将玉佩捞走。

“能撑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是它的极限了。”

陆无咎将玉佩拎到眼前细瞧两眼才松口气，心有余悸小声嘟囔一句：“还好没坏，不然麻烦大了。”

他声音不大，喻江恒听得清楚，忍不住问：“这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吗？”

陆无咎想也没想点头，“非常重要。”

他此时正琢磨怎么一举解决面前的麻烦，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话出去之后，喻江恒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。

眼见圈子上的糯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，陆无咎知道不能再拖，招呼姐弟俩靠近一些，以免等会被伤到。

喻江恒十分听话地把喻嘉怡往他身旁推了推，自己也稍微凑近了点。

陆无咎浑身僵硬扫了一眼紧挨着他，正满脸通红绞手指的喻嘉怡。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。

他是真想拎着喻江恒的耳朵告诉他：玄旻你能不能专注一下自己的职责？别总想着抢月老的活！你阿姐跟我，就算喻家祖坟冒青烟也冒不出这等缘分来！

一口气咽回去，他无奈从怀里掏出最后的几张黄符，又摸了摸已经没再流血的脸，最后选择在手上再拉一道口子。

毕竟这脸可是能入玄旻法眼的，不能再毁了！

陆无咎以血为墨，符文发出淡淡金光。他又在玉佩上滴了几滴，那血如泥牛入海般渗进去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
原本已经暗淡的玉佩从内往外透出光来，慢慢漾开，越来越盛。

陆无咎把几张黄符都裹了上去，回头冲两人微微一笑。

“眼睛闭起来，小心别晃着了。”

喻嘉怡听话照做，喻江恒迟疑片刻也闭上了眼。

陆无咎将玉佩往上轻巧一抛，只听一声极轻的“嗡”鸣，醇厚金光瞬时炸开，轰地铺满了整个视野。

裹在玉佩上的符纸撑不住这股劲儿，瞬间被震成漫天金粉，纷纷扬扬洒落下来。

细密的金粉落在遍布周遭的尸骸身上，那些烂肉骨头从接触的部位开始崩解，一层一层剥落。

一圈金浪从圈子边缘荡开，所过之处一应咆哮与嘶吼皆归于沉寂。

金光渐渐收敛，玉佩落回陆无咎掌心。

方才还黑压压涌动的尸群，此刻只剩几缕青烟在月光下袅袅散开。三人脚边上糯米豆子圈上的光芒正好完全黯淡下去。

月光清清冷冷洒下，夜风拂过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金灿灿的粉末被风吹散，落在地上、墓碑上、他们肩头上，薄薄一层，像沐着初生的朝霞。

方才种种，仿佛不过一场噩梦。

陆无咎呼出口气，“可以睁开了。”

喻嘉怡从手指缝里睁开一只眼往四周一扫，惊讶地张大了嘴，

“陆公子，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！”

陆无咎神色平淡，谦虚摆手。“三小姐过誉了，不过是雕虫小技——”

“并非是客套话！”喻嘉怡认真看他，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，“以前府上也请过不少高人，什么得道高僧、云游道士，都来过。根本不及陆公子半分！”

这话多半不假，天庭新近没有散仙飞升，可知人间道法凋败，令人唏嘘。

对此陆无咎怅然一叹，却听旁边喻江恒附和着说了一句，“先生如此身手，当真是了不得的。”

这话明明和喻嘉怡一个意思，语气也平常，听在陆无咎耳里却更是熨帖。那声叹于是拐个弯变成了一声轻咳，正好掩去他嘴角爬上的笑意。

他正要说点什么体面话来端住高人风范，忽然微侧过头，脸色一变。

清明月色再度暗淡，刚被荡开的阴风又贴着地面刮了起来。

陆无咎忍住没翻白眼，十分不耐烦啧了一声，

“没完了是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