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,这次我不会想不开了。”顾山侧身一看,歪头笑,睫毛上沾染的泪珠,仿佛他们正身处山林的薄雾中,是雾气润湿了他的眼眸,“你已经救了我一次,我很感激。”
那时他们正值高三,顾山由于受不了压力,转而爬上了县城中最高的楼,却在即将迈出最后的那一只脚时,被突然出现的林笙给救下了。
然后经由那彻夜长谈的一夜,林笙和顾山就有了革命的友谊,也有了之后的朋友以上的关系。
林笙看着背后是万家灯火,眼中是小小的她的顾山,带着玩味地问:“只是感激吗?男人口头上的感激是最没用的。我就要去长理了,到时你可要尽好地主之谊。”
“嗯?”顾山颇为意外地问,“你要来长理?”
“没错。谁让这次比赛我输给你了呢。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老师吗?”
这正是向凌云教授说的那个方法——既然每一次都输,那打不过就加入好了,他特意为土木学院的学生向学校申请了去长理大学交流学习的机会,只为提高学生的专业设计能力。
而林笙赫然就在第一批交流学习的学生中间。她也是比赛结束后才被老师告知这件事的。
顾山惊叹:“还得是百年学府呢。这样的机会说申请就申请了。先说好,长理可比不上湖大哦。”
林笙弯着眉眼,并不在意长理的好与不好,她只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,她将每天都看到顾山,而不再是从前的那般偷偷摸摸。
过去的她,每去一次长理,都必须带着口罩和帽子,以免熟悉她的人认出她。
而她只想悄悄见一面她熟悉的顾山,仅此而已。
“你能在长理变成我如今都要羡慕的样子,那就说明长理肯定差不了。”林笙辩驳,“我只希望到那时,你可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哦。我想走过你走过的路,吃过你吃过的美食。然后。”
“欢迎你来。”
“我的话还没说完呢。”林笙瞧出人的紧张,更加想存心挑逗了,说:“然后你相不相信,三个月内,我要让你喜欢上我?”
“嗯?”
山林寂静,除了有鸟叫虫鸣,风声婉约,和突然“咔嚓”飘落的树叶,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。
顾山疑惑地问:“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了?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念念不忘,你不也一样吗?”
“你是你,我是我。”林笙倔强地答,“老人们不是常说了吗?男孩追女孩,隔座山,女孩追男孩,隔层纱。”
“所以你为什么放不下呢?值得吗?”
能预料到的,林笙知道有朝一日她会面临这个问题,故而她早就想好了答案,说:“书上不是写了吗?年少的时候,就不该遇到太过惊艳的人。我拿得起,就没有放下的道理。顾山,哪怕你目前不会看我一眼,我也会一直在你身后。”
“行。你赢了。”
“如此一来,这世间总会有一个人在喜欢着你,你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受了?”关于稀释爱而不得的痛苦,林笙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是,用喜欢的温暖来冲淡不喜欢的痛苦。
顾山张开双手,像一个等待救赎的人,也拥抱着穿林而过的风,答:“谢谢你。”
“没用,最没用!几句谢谢还不如请我吃饭来的实在!”
“好啊。顾山已经决定要请林笙吃饭,还要吃长理最好吃的饭!”
一点儿都不喜欢谢谢两字出自喜欢之人口中的林笙,忽然朝着山下大声喊,明明她才刚说大喊的话会引来保安大叔,但她还是帮着顾山做了决定。
只因山林不曾向四季起誓,爱意随缘。而林笙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几声谢谢。
两天后,林笙带着简单的东西来到了长理大学。
虽然不是顾山来接她的,但令人没想到的事,是林笙竟在实验室里见到了他。
或许这就是两人的缘分吧。
一次又一次的重逢,不正表明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吗?
“向老头介绍过来的人就是你吧。我就是你要找的兰文汐。”
刚推开目的地实验室的门,林笙迎面撞上了穿着白净实验服的美女老师,便赶紧微笑着尊敬:“您好,兰教授。我是向凌云老师的学生,林笙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。接下来的几个月,这里就是你学习的地方。”兰文汐热情中透着洒脱,“你老师已经把你的个人信息给我了,很优秀,希望你在这里学有所得。我现在有点事,抽空再一起吃个便饭,我带你相互认识一下实验室的人。”
“谢谢您。您先忙。”林笙环顾四周,只见实验室的角落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,而学生的工位就散落在象征旺盛生命力的绿色之间,一眼看上去会给人凌乱之感,但若是细致看来,就又能觉察出散乱之中带有的规整美感。
然后林笙心中不禁感叹老师的死对头居然是一个美女老师,于是多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那晚老师会那样说了。
向凌云当时说道,兰教授性子有些古怪,但人很好,是土木界为数不多受人敬仰的女性,她追求创意,追求自然中的美,甚至想在生命的长河中追求会呼吸的绿色建筑,却唯独可惜了,她人至中年,仍然孤身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