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很可笑?”
但林笙没笑,神情凝重,仿佛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天空的所有乌云都被吹到了她脸上,“我只是觉得人有时候真的犯贱。”
触目可及的深情,遥不可及的暗恋,从林笙看顾山的神情中,就能得到答案。
“你不懂。无论她恨不恨我,以及,她是不是在利用我,我都心甘情愿,这是我欠她的。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,她不好过。因此现在的我,没有资格有任何怨言。甚至,虽然那不是我的孩子,但至少是她的。”
林笙的理智告诉她,要冷静,可她却是很难控制住,那从内心深处涌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愤怒。她声音有些尖锐地说:“我看你是疯了!”
“呵呵,我是疯了。”顾山的神情苦涩,脸上带着自嘲,“如果颜不语从来不曾给予我任何温暖,我应该会放弃她。但对于一个喜欢她不止三年,是五年的人来说,放弃比喜欢她更难。在初三寒假的那场雪来临之前,我就喜欢她了。”
“我看不起你。”
“没关系。我也看不起我自己。”
“你已经没救了。”林笙瞪着顾山,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,无视四周看过来的目光,整个人开始有些歇斯底里,“你为何看不清,颜不语是在折磨你啊?她恨你,恨你抛弃了她,所以她不想让你好过,三番五次地践踏你的尊严。你不是小三,亦不是接盘侠,你是顾山啊,是本该活得风光灿烂的长理才子!”
“没用。”顾山的俊脸带着明显的愧疚,和过了好一会儿后,才说了句“抱歉”,接着他的眉心深深地蹙起,嗓音嘶哑“你嘲笑我自作多情吧。或者骂我是个从头到尾的小丑。我活该。你骂吧,我都听着。”
“混蛋!”林笙的身子微微颤抖。她清楚暗恋的滋味,所以又该怎么破口大骂呢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暗恋是痛苦的。
然后,她不知为何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,仿佛在顾山的身上看到了自己。
或许,在颜不语的眼中,她才像一个小丑,更像一个笑话,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明明顾山爱上自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,可她还是偏要义无反顾地喜欢他。
顾山说:“我喜欢颜不语,时常觉得亏欠她。所以只要她肯回头,那我就会一直在。虽然这个机会只有极小极小的概率,但万一她愿意回头呢,那个时候,我想,我要仍在她的身后。”
原来顾山一直想的是,他在等一个与颜不语复合的机会。
“好。你赢了。”
在长长的哑口无言后,无可奈何的林笙,其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,只是当眼泪压不住的时候,她想要离开了。
“抱歉。”
“嗯。”林笙的眼眶红得像卑微的兔子,有些哽咽道,“你是欠我一句对不起。但现在看来,都不重要了。我无法让你清醒,而你也甘愿让自己沉沦。所以你的心,好狠,对你自己狠,对喜欢你的人也狠。唉...我要回去了。”
顾山再无话可说,仰着头,留给人半张脸的轮廓,和终是无动于衷,任人自便地离开。
不过,就在林笙转身的刹那,江水上方的夜空却是绽放起一簇一簇的烟花。
美丽极了。甚至不用刻意抬眼去凝望,光是看烟花留给人间的绚烂倒影,以及看人们脸上的震惊表情,林笙就能知道声势浩大的烟花肯定又是出自富人之手。
或许又是一场想昭告世界的告白,也说不定。
林笙嘴角撇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再见。”就是不知这句告别的话,顾山是否听见了?
但还重要吗?
逃离渐渐欢声震天的人群,林笙只觉差点要喘不上气,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,下一秒就要死掉。
毕竟,他们的喧闹是他们的,林笙有的除了她自己,便不再剩下什么。
或者说,外面的世界有多喧闹,她内心的小小天地,就有多孤独。
宛如已至老年,疾病缠身,泛舟江上,望着一轮如血残阳的伟大诗人那刻所拥有的旷世的孤独。
因而,后来的林笙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酒店的。她一股脑地倒进柔软的被褥里,和心早已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谷底。
就睡去吧,就老去吧,就忘了吧?林笙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,就别再喜欢了吧。
喜欢没用。
简单的四个字是利刃,也是冰霜,更是能炙烤灵魂的熊熊烈火,一度让林笙痛不欲生,即使痛哭流涕也不能减轻痛苦丝毫。
如若不是突然响起的电话,林笙也许会缺氧进医院吧。
电话那头急匆匆地说,“快来山河大街的尘忆KTV,安师兄喝醉了,口口声声喊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现在?”思绪顿了一下才做出反应的林笙,抽泣说,“你们送他回来不就好了吗?”
“不用。我可以。”电话里的安槐梦定是醉得不轻,像是在说胡话,“我有专门的人照顾。你们好好玩,但一定要注意安全。我怕老师怪我把你们带坏了。”
“是啊。师兄,你慢点。”照顾的人在电话里焦头烂额,又不忘叮嘱林笙,“我已经叫车了。车会把师兄送到酒店。你到酒店大堂等一下吧。”
“放心。我还清醒。别去打扰林笙了。”
“麻烦师傅。如果他吐在车上,我额外加钱......谢谢师傅。”
人应该是上了车。林笙再也无法拒绝,虽然她无法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有人送安槐梦回来,但已经到这份上了,如果她连下楼照顾一下师兄都做不到的话,那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“嗯,好。你们好好玩。放心。”在林笙说完这句话后,她勉强自己地硬坐了起来,脸上是纵横交错的泪痕。
“快振作啊!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,你,林笙,并不是一无是处。不过就是喜欢一个人罢了。”
“人生不管怎样,都要坚强。”
重重地拍了几下脸,林笙可算是有一点清醒了,然后手机震动,她看到了安槐梦发来的消息,“别听他们瞎说,我很清醒。我不想打扰你的,但此情此景,有没有兴趣喝一杯?我会在酒店的天台等你。”
“嗯,好。”鬼使神差地,林笙答应了下来,或许那时那刻下,她也确实需要一杯酒来麻痹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