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上周发给我看的那个报告，前沿科技赋能下的柔软建筑构想，这个方向很大胆，但你在柔性材料的结构逻辑那块讲得还不够透。咱们土木人，概念可以前卫，但根基必须扎在力学上。你来看这里——”

林笙立刻从包里掏出本子，和去到兰文汐的身边，看她指着PPT里的关键数据模型说出问题。

“传统建筑结构学长久以来追求的是坚固、永恒和纪念性。然而，随着材料科学、人工智能和数字建造技术的飞速发展，建筑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移。”

“前沿的柔软建筑设计不再仅仅指物理状态上的曲线或柔性材料，而是演变为一个多维度的复合概念，它赋予建筑以适应性、响应性和循环性，使其如同一个能够感知、思考并与环境互动的生命体。”

......

林笙一边认真听一边速度地记下要点。兰文汐的每一条建议都让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
关于柔性材料的应力分布要怎么优化表达，关于形状记忆合金在可变结构中的应用案例该选哪一个更有说服力，甚至连最后一页致谢的措辞都帮林笙斟酌了一遍。

这种学术上的纯粹交流让林笙暂时从情感的低谷里抽离了出来。她喜欢这种感觉，对就是对，错就是错，不需要猜测，不需要等待，所有的付出都会有明确的反馈。

等讨论完报告的最后一个细节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不少。兰文汐看了看时钟，说：“就到这里吧。你再好好改改，问题不大。我相信你的表现。”

“嗯。”高压下的学习过后，林笙只觉大脑的负荷有些超载，但获益匪浅的同时，却道，“可是向老师已经给了我另一个报告了。但回去后，我也肯定会好好消化您刚刚说的问题。”

“他啊，向老头真的是。”兰文汐不像是真的在责怪，反而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在温柔的嘲讽，“别听他的。昨晚，他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，可能是想开了，说就用你们年轻人的创新大胆的想法就好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兰文汐的眼里透着不由分说的赞赏，“我觉得也挺好，只是他没来得及跟你说，就由我通知你了。再说了，你在我这里学习，怎么也得学到点真本事吧。就用你自己想的题目，我觉得非常好，也不给向老头丢脸。”

有了兰文汐和向凌云的支持，林笙顿时信心倍增，“嗯，好！”

不过当真的站在盛大的晚会现场时，林笙还是免不了紧张。

交流晚会在沪城济大大学的国际交流中心报告厅举行。当晚的林笙没有穿安槐梦送的礼服，而是穿了件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，里面搭配着白色的真丝衬衫，头发用一枚银色发夹扎在脑后，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利落。

报告厅能容纳好几百人，恰如能预料到的，来了不少业内的专家和高校师生，湖大大学和长理大学土木系的人都到了不少。

林笙和安槐梦代替向凌云坐在第二排的嘉宾席上，而顾山则是坐在她左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，其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薄卫衣，正低着头看手机。

安槐梦低声说：“别紧张，你的那个报告不是在组会上试讲过一次吗？逻辑很顺，没问题的。”

“我不想给老师丢脸。”

“你可以的。我在台下为你加油。”

“谢谢师兄。”

轮到林笙上台的时候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走上了台，而后打开激光翻页笔。顷刻间，大屏幕上跳出PPT的第一页，《柔软建筑：当结构遇见柔性科技》......

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，从柔性材料的基本力学特性讲到张拉整体结构的前沿应用，再到未来城市中可变形建筑的构想。

但是就在林笙讲到第三个案例的时候，报告厅的侧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的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以上，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没打领带，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，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和散漫。

他径直走到第一排空着的嘉宾席坐下，旁边有人认出他来，微微侧身让了让。

秦楚。林笙正是那时将名字和人对上了号。其是结构研究院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，同时也是京圈里出了名的公子哥。听说手底下的项目经费每年都是天文数字。

林笙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的功夫，然后才继续有条不紊地讲报告，但却是注意到，秦楚坐下后并没有看会议手册，也没有看台上的屏幕，而是直接看向了她。

被人审视地看着。这种感觉并不舒服，林笙于是开始转移注意力。

坐在第三排靠左位置的顾山，面前摊着会议本子，笔尖停在纸上，他似乎在听，又似乎在想别的什么。而安槐梦在林笙开始报告后就一直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她，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，那种欣赏毫不掩饰。

目光扫了一圈再回来，林笙看到当她讲到柔性材料的本构关系时，秦楚稍稍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随后便笑了。

那笑容看起来非常地随意，让林笙莫名地觉得那笑跟她有关系，而且不是那种能往好处想的关系。

不过这是为什么呢？林笙那刻说不上来，只当是她的报告存在着瑕疵，直到她的发言结束后，秦楚向着她和安槐梦走来。

“秦楚，结构研究院。你刚才的报告有点意思，也正是我们目前研究的内容，我很感兴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