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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样，不知不觉中，林笙想了很多，也想了很久，直到那瓶不太好喝的苏打水都喝完了，她才起身，准备离开。

不过等到她走到另一个台阶的最上面时，她忽然停住了，回头看了一眼黄浦江。

江上的夜景很美，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，像一幅被揉碎了的五颜六色的画。

然后就在那一刹那间，林笙莫名地有些想哭，且是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地，她就是有想流泪的冲动。

终究是选择太难了。

所以如果，江上的船光闪烁的次数是单数，那她就出国，而如果是双数，那她就留下。

一切就交给命运。

但说来可笑至极的是，就当林笙紧张地注视游船时，船上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都熄灭了，原来竟是船靠岸了。

“呵呵。”林笙欲哭无泪，然后便猛然懂得了，或许命运从高中到现在就没给过她机会。

“嗡。”

手机突然震动。

视线模糊中，林笙去看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的校园墙私信消息。

宋燃说：“很好，我们都输了。”

是啊，都输了。许是输了这两个字很是应景，所以难掩悲伤地，林笙点进了那个发来的链接。

随后手机屏幕跳转到另一个页面，是一个很受大学生欢迎的贴吧，和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标题很是普通的帖子，叫《一个男生暗恋7年是什么体验？》，而楼主的ID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。

但林笙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写下这个帖子的人，无他，就是顾山，只因帖子的第一句话。

“暗恋，就是你不必知道我的存在，但在你望向我的每个瞬间都是我们的重逢。”

这句话是顾山在高二那年说过的。

那个时候，他们还在晚自习后一起补习过，休息的间隙，顾山说了句他最近非常喜欢的一句话，就是它。

然后林笙就记下了，并一直记到了现在。

帖子从当事人的初中时代开始写起，没有华丽的辞藻，都是真实的语言。顾山把那些琐碎的、很容易就忘了的小事写成温馨的故事片段，光是给人看几眼，都能让人感到过往青春的美好。

例如，第二十八条写的是高一军训。

“她站在我左前方的第三个位置，扎着马尾，即便被晒黑了很多，但笑起来牙齿却白得发光。当教官喊向右看齐的时候，我因为出神，却是向左转身，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，就那一眼，阳光明媚，夏末的微风令人躁动，我深深地被她吸引，以至于她的笑，我往后岁月里记了一年又一年。”

又例如，第四十二条写的是高一冬天的某个清晨。

“下雪了，她没戴手套，在教室走廊外哈气和搓手。我就把自己的手套递给她，但她可能是害羞，没要，于是我便把手套硬塞进了她校服的口袋里，接着就跑回教室了。到了第二天，她把手套还给我时，里面塞了一袋热牛奶。我很开心，以至于那袋牛奶，我一直放到了过期都没舍得喝。更夸张的是，那副手套是用毛线做的，我一直用到了高三，即便到最后，手套的右手食指那里破了好几个洞，我都没舍得换，就是喜欢。”

又例如，之后的第四十八条、第六十四条、第六十九条......林笙一条一条往下翻，每一条的内容都不长，但却都像一根针一样，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胸口。

原来他们之间的故事是这样的多，仿佛练习册上永远做不到尽头的题目一样，每一个文字，每一个符号，都是他们彼此参与对方青春的印记。

而且，林笙心中最后的那点妄想，在看到高二分科的那条帖子后，终于是分崩离析。她到底是明白了，顾山文字中的那个她终究不是她，她没和顾山发生过这样的事。

“她选了理科，我也选了理科。她的成绩排在年级前二十，我则排在年级一百名开外。分科后我们不在同一个班，她在清北班，我留在实验班，中间只隔了一个楼梯间的距离。但别看这一个小小的距离，哪怕我拼了命地学习，学到凌晨两点，都仍然追不上她的步伐。成绩追不上，人也追不上。她永远走在前面，我只能远远地在背后看着她。”

“是啊，背后看着他。”林笙的泪不知何时落下，且早已花了整张脸，到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，只能啜泣着按灭了手机屏幕。

那时，有新的游船在江面上划过，船上的灯红酒绿把江水染成一片一片的碎金，但又很快被静水吞没。

“啊——啊——啊。”除了呢喃，林笙还朝着江水大喊起来，“我也在背后啊，静静守护，远远看着啊。但我不是她。”

真是可笑至极呢！

不是她。

从来没有她。

身为见证顾山青春的人，到头来在他的笔下，一点儿存在的痕迹都没有，多么残忍啊。伤心欲绝的林笙后来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酒店的，甚至在到达房间后，她连灯都没关开，只是在黑暗中摸到了床，然后就靠着床坐到了地上，和把脸埋进了双膝里，接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
膝盖是凉的，但她的脸是烫的。

她哭了，和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，一时闷得喘不上气。那种感觉仿佛是溺水，周遭的空气都被水给挤走了，只剩下一个挣扎求生的人。算是求生的本能。

“嗡！嗡！”

手机在黑暗中忽然又疯狂地震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