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，路面湿漉漉的，似是刚下过一场雨，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。林笙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寒风吹过来，她缩了缩脖子，把围巾又绕了一圈后，才迈出了步子。

母校二中离医院不远，过两个红绿灯，再拐三条街，熟悉的校名就出现在了视野里。林笙已经一年多没回来看过了，正应了那句话，离毕业的时间越远，人会愈发地难以回来。

铁栅栏门换了新的，漆成深绿色，门卫室也翻新了，装上了空调，除了门口的那棵老梧桐还在，虽然其叶子落了大半，且剩下的那些还在风中晃呀晃的，但总归有些东西仍在等候着归人。

向门卫大叔说明来意，林笙简单登记后走了进去。

操场也果然翻新了，绿色的草坪足球场比当年的那个廉价塑胶跑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看台也重新刷了漆，蓝白相间，干净整洁得像刚洗过的大水手球服。

林笙沿着跑道随意地走着，脑子里全是故地重游的乱七八糟的回忆。

千纸鹤。

那罐千纸鹤她折了整整一个月，有些文字内容在时过境迁后多少记不清了，但像什么“要养一只花白的毛绒绒的小狗”、“要去蔚蓝的大海边看一场绝美的落日”以及“要勇敢地站在喜欢的人身后”这些话，林笙却永远记得。

因为那饱含着少女对未来的许愿，不同于平凡生活中随意地记录，林笙真的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很多很多浪漫的事。

只是可惜罐子后来被付老师收走了。

但现在看来，兜兜转转，它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人手里。

林笙很难去说这到底算是不幸还是幸运。

从操场的这头走到那头，林笙抬眸，看到了昔日的教学楼，就是在那里，纪念着她和顾山的整个青春。

多美好啊！怀念青春，或许这也是她想回来看看的一个原因吧。

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

正当林笙看得出神的时候，一个声音出现了。

是顾山。

但他怎么会在这？

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望，空气在那一瞬安静得能好像听到教室里传来的笔尖沙沙声。林笙开口问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“确切地说，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“等我？”林笙觉得莫名其妙，“我刚去医院探望完付老师。他的情况不太好，算是命运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山脸色凝重地点头，“我去过医院很多次，然后每一次都会来这里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林笙不遂人愿地答，后欲准备离开，只因顾山的出现突然又突然，让她根本没有好好准备重逢。

顾山匆忙挽留，说：“那个千纸鹤，我看到了，但是不是太晚了？你还在等我吗？哦，不对，不能这样问，我应该说，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？就跟高考前夕在教室里你帮我补习那样，或者时间再往前一点，回到那个学校后山的黄昏时刻。”

被提及的青春记忆，随着风灌进林笙的身体里，让她的心神几秒恍惚，后才疑声问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说，我还能喜欢你吗？”

“吧嗒”一声，林笙的耳膜，连同心脏，都遭受了一股强大的压力，几乎要瞬间挤爆她的四肢百骸。

说的什么话！怎么就忽然被表白了？林笙冷笑几声，无比理智地说：“你是真被颜不语甩了，还是她永远不要你了？你信吗？我是不信。”

“你对颜不语的喜欢，写过的情话，反复奔波沪城，默默地守护与陪伴，我都见过，可现在，你居然说你喜欢我？开什么玩笑！顾山，我不是三岁小孩了。”

“哦，说起小孩，你不是还心甘情愿地想当备胎吗？”

一连串的扎心质问，都是林笙对顾山的口诛笔伐。

即便她的心里保留着对顾山的喜欢，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，人怎么可能忽然就变了？林笙想到过往的一些事，自然无法在那个时刻回应顾山那莫名的喜欢。

顾山被愤怒的控诉话语给惊到了，吞吞吐吐地解释：“不是这样的。我已经不喜欢颜不语了。”

“谁信啊？”林笙当然不信。

顾山接着道：“她有爱的人，会有一个属于她的幸福人生。我已经看清现实了，之于她，我和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。林笙，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，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我不愿意！”

大脑飞速旋转，理智压制冲动，林笙回想到顾山的种种行为，让她在他身边动辄得咎，再想想他对颜不语的极致暗恋，这样的感情，在快速地权衡利弊后，林笙没有办法不说出违背心意的话。

然后，她还说：“你真的不喜欢她了吗？万一以后，她的一条消息，一个电话，一个照片，就让你又奋不顾身地去找她了，因而顾山，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？”

“咱不说她了，好不好？”顾山乞求道，“你现在有情绪，等你冷静下来了再说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可以吗？最近发生了一些事。”

瞅着顾山伸手来挽人的胳膊，林笙却是一把奋力地甩开了他，并道：“冷静，怎么冷静？当初我追你的时候，是你不要我的，是你要同颜不语纠缠和藕断丝连的，更是你双目无我。现在，你怎么变心跟川剧变脸一样，跟从前不一样了。”

“因为我看到了千纸鹤，也感受到了你的喜欢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