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都去过皇都外,走南闯北的少年日子里很是不舒服了一阵,有了生存的本领,才选了一处地安顿自己。
“非要吗?”罗玉轸叹气问,“可我不想,就想保持大家和和美美的现状过一生。”
“哪能。”朋友们都笑了,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你还小,面对离别才忧心,我们都释然了。”
“选一个吧。”他们劝。
“你看我们兄妹几人都分合多年,还有些义兄义姐在闽南,甚至有一个随外国人出了海,做了掌舵统领。其实无妨,之后你每次想我们,都是一次会面,若是你俩能成姻缘,日后我们会来寻你。”
那夜饮酒对月,罗玉轸其实是沉闷得揪心。
恋爱谈的并不轻松,不够顺风顺水,可也没有全然顺风顺水的恋爱。
襄蒙也懂那种纠葛体会。她是个有案底在身的平人,还杀过人,想和丈夫断了,丈夫又不愿意。分开过几次,他又随她来了皇城根做生意。
就前段和罗玉轸认识的时间,二人才重聚。
“看你自己。”襄蒙只能丢下这句,“人都是为自己做决定,功过自担。”
罗玉轸想了很久,还是不愿和耿兰雪分开,断了是不可能的,她去哪里找一个像耿兰雪的人,她只喜欢耿兰雪。另外她也想去皇城外的太兴看看,瞧瞧新奇。
酒过三巡,放了过年的烟火,她又生出那种古怪的勇气。
大概是身为老中人的来都来了。
总得到处看上一看。
现在罗玉轸站在那四四方方天井的小院,透过青砖绿瓦,看着外围陌生的口音,真要在魏博镇住下,面对耿兰雪离开,她又有一点点酸楚的发怯。
其实还是来源于她没真正离开过耿兰雪。
二人相处的日子太久了,这半年,或小一年,她都没和耿兰雪分别过一天。哪怕罗玉轸在外面和朋友玩,心里也会想着北府内总有一个他在等。
她依赖他。不是那种孩子闹来玩的你好我好,是真的开始像舍不得父母亲人那样去依赖。他成了她在这个世界最舍不得的依靠。
罗玉轸不是那么高兴,但又不想显在脸上,坐在石凳,手掌遮住眼帘装做自在。
看午时已到的日头,佯做大方挥手:
“主郎快走吧,这里还挺清静,是我喜欢的宅子。你快些出门,免得误了时辰,叫你家里面人起疑。”
耿兰雪抱了罗玉轸一下,说确实是不能耽搁,他看出罗玉轸的强装,忍下心宽慰两句,就真的走了。
罗玉轸看着那阖上的一扇门,情绪低落下去。
真走了。
不哄哄她?
他还会回来吧,走过转角,就会回来牵住她的手说跟他一道回家去,站在他身后装作侍女也好,装作携游上门的清贫友人也好,怎么都行,只要待在他身边。
罗玉轸愣愣地坐着等待,等啊等,等到耿兰雪带领的一伙人脚步声远了,院子里空寂得听见了鸟鸣。
他走得很残忍果决,就像他说有些事是立身为本的原则,不能违反。
思前想后,是她太珍贵了,又是庶民平人,他家哥哥未必容得下这份他珍重的珍贵。
有两个陌生的哥哥姐姐在,罗玉轸不好挂脸,打了个哈哈,手掌捂住嘴,说困。
走入厢房,背身扣上门栓,眼睑包不住一汪迅速涌出的热泪,滚滚落下来。
罗玉轸垂睫,啜泣着,水渍在青石砖上洇湿出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心里真的很难受,耿兰雪的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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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夜耿兰雪没有回罗玉轸的小宅院。
在主家,给父母兄长请了安,北成霜被耿兰氏族的一群金人拖去“整顿”,耿兰雪看出来,族中兄姊多半听了金人在皇都的风流韵事,要给北成霜一个下马威。
耿兰雪望着黑压压的夜幕,在自己儿时住过的庭院内饮酒。
与罗玉轸分开的第一晚,他很想她。
想她到品出了他长大后与家人生出隔阂后的那点苦味,是孤单,是他化不开的情绪。
兄长也曾在这枯荷溪的湖心亭内,与他对坐,道:“我也孤单。”
那次说完,耿兰豺就平静沉默,再也言不下去。
兄长是金人,特征很强烈,身形高朗凌厉,背部肌肉宽广,那一下的背影肩膀竟是松的耷下去沉寂。
可惜耿兰雪正是父母掌心宠着的玉人,品不懂那阵寂寥之意,只觉得他公务繁忙,又没个妻妾依傍,向他发些牢骚罢了。
等到读懂的时候,人已经是众叛亲离,宿在皇都的他人府内。
好在这份孤单的时限很短,他很快遇上了罗玉轸,初时夜里寂寥,但想到第二日又和那个小傻子黏在一块抱着就甜,只说说话也能开心好久。
长夜就不那么清冷的漫漫,怀着期待和思念。后来宿在一起,整夜都是快活日子,揉着雪白的鸟儿,发了疯似的啄舔,每日都是心急火燎的燥,痛得脖颈处起了热疹,可也欢喜。
他从未有过那般暖和的愉悦,单单抱着入睡就安稳至极。
他没和罗玉轸分开过,只这一夜就剜肉般的痛楚想念,可惜这样的日子,他要独自扛过很长的时间。
饮酒,热完身,耿兰雪兀自睡下。
凉凉的夜,他睡得不安生,摸到另一侧软枕的流苏抓着,想象那是罗玉轸柔软的发。
她还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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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玉轸哭着过完第一晚,没有想过和恋人分别会那么孤单。
想见他。
第二日还是没有等到耿兰雪来见她。
白日里,侍奉她的玉人哥哥带了很多账本,来教她看账。
以后是她要同耿兰雪过日子,耿兰雪的事就会是她的事。
首先,她需接手做小掌柜,从简单的事了解,知道耿兰雪在魏博镇有那些盈利的铺面。
金人奴仆叫鹤展,玉人奴仆叫明华,罗玉轸叫他二人,鹤展姐姐,明华哥哥。
明华教完罗玉轸认账,罗玉轸领悟得很快。
理科生嘛,又是穿越者,大物高数都学过了,优势在她。
明华夸了几句,问罗玉轸:“小主子,晚膳后去看铺子吗?公子在罗城的观音门有几处酒楼,南砖门有两家赌坊,还有些绣房,纸坊,郊外的战马圈子,明日白天出城去看。”
罗玉轸来不及悲伤,她好像得忙了起来。
“去!”罗玉轸叉腰说,“我要见识我大魏博镇的强盛风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