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旭日当空：图片jpg】

十几公里外的澜泰高层会议室，看着手机里，男生不开心的钻进被窝，周锦律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几分，指骨敲了下桌面示意汇报继续。

一旁，无意看了全程的助理瞠目结舌，也不管市场部经理的汇报内容了，大胆分心重新评估起老板名义上的伴侣，默默在后面标了颗星。

“明川，刚刚王经理说了什么？”周锦律没有波澜的声音响起，直插柳明川弱小无助的心口。

柳明川，完蛋。

被收了手机的宋凉打了个哈欠，不过半分钟又睡了过去。

——

车子绕着花园开了大半圈，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。

别墅门口站着一个阿婆，微胖，脸上挂着笑，宋凉从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脸，她是周家的老人，张妈。

张妈撑开伞冒雨走到车边，伸手将宋凉扶了出来，伞挡住宋凉头顶的雨水，一边走张妈一边说：“宋先生，少爷已经在书房等您了。”

张妈的手很粗糙，和宋夫人不一样，宋夫人被家里的丫鬟照顾的好，小翠日日给宋夫人的手涂香膏，那双手虽然也带着纹路，却细腻的很。宋凉搭在张妈手上的手指紧了紧，温热的体温传到他宛如冰块般的手心中，清润的眸中难掩怀念和惆怅。

张妈把人送到书房门口，趁机往宋凉手中塞了个暖手袋，快步离去。

周锦律的书房很简单，摆满资料的落地大书柜、一张巨大的书桌，以及挨着墙的沙发。周锦律的书房和梦中宋父压抑昏暗的书房不同，有两扇落地窗，窗外虽然下着雨，却不逼仄，窗边的绿植添了一抹亮色。

“坐。”周锦律从文件里抬起头，对着宋凉朝前面的沙发示意道，“等我一下。”

宋凉坐在沙发，目光转了一圈，视线落在书桌后低头看文件的男人身上，这是他清醒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个人，或者说这张脸。

宋凉指腹摩挲着腕骨处的小木串出神。

像，却又不像。

要不是宋凉作为帝师，与那位陛下一起生活了数十年，深知他的一举一动、每一个习惯，他都要怀疑那位陛下是不是也穿了。

出神间，周锦律在对面落座，他肩膀很宽，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，眉尾下压着，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。

周锦律推过来两份医疗报告。

“我喜欢长话短说。”周锦律的手随意搭在沙发一侧，整个人惬意的仿佛在说明天也会下雨似的，“左边那份是今年年后，宋凉的体检报告，右边那份是你前几天入院后的体检报告，里面指标，”顿了顿，周锦律吐出四个字：“截然不同。”

什么？

宋凉错愕的抬起头，谨慎问道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周锦律黑灰色的瞳孔直视宋凉：“意思就是，这是完全出自两个人的检测报告。”

怎么可能？！

宋凉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
“这不可能。”宋凉斩钉截铁说道。

“事实就是如此，你昏迷的时候我让人测了你和宋家父母的DNA，很不幸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
周锦律的声音很平静，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在拿到那份检测报告时，心里泛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。

宋凉惊愕的看着周锦律，嘴唇抖了抖，半天没说出话来，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的抵上心口，想将那恐慌压下去。

如果他和宋凉不是一个人，那为什么他会有宋凉的记忆。

如果不是一个人，那他是谁？又为什么会来这？原先的宋凉去哪里了？

思绪宛如一团乱麻，死死缠在一起，勒的宋凉喘不上气。

“呼吸。”

颤抖哆嗦的肩膀上落下大掌，后背被人上下轻顺着，男人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。

“宋凉，呼吸。”

舌头底下被塞进一片药片，苦意在口腔里散开。

额头密密麻麻的直冒冷汗，宋凉咬着舌尖等待药效。

许久后，宋凉缓过气来，整个人软在沙发里，手里拽着汗湿的纸巾，胸前抱着的软枕被抓出几道显眼的皱痕。

周锦律重新坐回对面，不着痕迹的捻了捻指尖。

“我也不知道，”宋凉哑着嗓子说道，“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
人心险恶，这是宋凉自六岁起便明白的道理。

话由他来说，至于信不信，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。

周锦律：“把你记得的说出来。”他只需要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换的。

宋凉脑袋飞速转动：“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地下室了，只知道很痛，很冷，再后面就记不清了。”

周锦律神色如常，也不知道是信了没信，将一份协议推到宋凉面前。

周锦律：“这是一份合作协议，协议期两年，在这期间你是宋凉，是我周锦律名义上的伴侣，宋家让你做的事，你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，两年后我会给你一笔钱，你可以离开江州。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，但是我想宋家不会放过一个长相完全相同的假宋凉。”

窗外风轻轻吹过，树枝沙沙作响，细密雨滴打在玻璃上，滑下道道细线。

“我签。”
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死后会来这里，但是他既然有了“宋凉”的记忆，有些责任就要替人担起来，记忆中那对老夫妻还在等着他回去过年。

宋凉拿起笔，翻到文件最后，左侧已经签上了周锦律的名字。

宋凉的字很漂亮，松枝凝霜，笔锋流转处，锋芒内敛却如青竹般坚韧。

周锦律目光扫过宋凉顿笔处，神色一闪。

繁体字。

目光落回宋凉带着病气的脸上，缓缓上移，对上那双漂亮的黑眸，周锦律眼底浮出浅显笑意：“宋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
宋凉：“合作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