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凉的腰是长久积累的病症,只能慢慢调养。原本是计划着等宋凉放寒假了再去治疗,没想到竟然摔伤了。
见宋凉疼痛难耐的脸色,周锦律哪还等得了宋凉放寒假,当即联系李泰华,确认有位置后,开着车就把人拉去了。
——
宋凉被周锦律扶着走进诊室。
诊室不大,左侧摆着一张诊疗床,右侧放着长约一米的木桌,木桌后方,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。
李泰华正在打电话,见到两人指了指一旁的诊疗床示意宋凉把外套脱了先躺上去。
“行了,下周我们几个老家伙老地方聚聚,我这边来患者了,回头再聊。”李泰华年逾花甲,精气神却不错,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笑声如洪钟般响起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那宝贝我听得都起茧子了,有机会带给我们见见,挂了。”
挂断电话,李泰华走到诊疗床旁,掀开宋凉腰部的毛衣,伸手在某处轻轻按了两下。
明明没有用力,疼痛却猛的炸开,宋凉呼吸旋即一窒,紧咬牙关这才没有闷哼出声。
李泰华的指腹精准按在了宋凉病灶处,而后又在四周点了几下,不过几下下去,李泰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周锦律抱着宋凉的外套站在一旁,见状,心“咯噔”向下一坠。
李泰华目光在宋凉汗淋淋的额头上扫过,语气中难以震惊:“嗬!你才二十多,是怎么把这副腰搞的比我这个老家伙还脆的?”
说着,李泰华指腹重新点在最初的位置,果不其然看见宋凉浑身霎时紧绷:“这里受过重创,有调养的迹象,但是时间太短,没拔除病根。”
宋凉没有吭声,痛意裹挟着思绪回转。
先帝驾崩后的第一年,也是周锦律新皇登基的第一年,朝中动荡,危机四伏,针对周锦律的刺杀一场接着一场。
君臣并未离心的那些年,周锦律护他护得极好,直到临安四年春宴,开宴前夕,他与周锦律两相争论后不欢而散。
宴席中,歌舞升平,却因皇帝陛下冷硬不渝的脸色,使得宴会的气氛透着紧张。
群臣小心翼翼对视后,目光便游荡着,落到了最前方左侧坐着的帝师身上去。
帝师一袭天青色长袍,玉簪挽发,正举盏抿茶,半分眼神也未给那高台上坐着的帝王。
顶上传来“哼”声,群臣连忙收回目光,眼鼻子观心,心中暗自叫苦。
到底发生了何事!竟能让陛下借酒消愁?!
宴过三巡,气氛渐渐活跃开了,周锦律本就不是个以暴制暴的君王,虽威压极重,但平日朝中却也容得下大臣们各抒己见。
舞姬换了一波,抱着乐器的乐师们进场,许是今日心里堵的慌,宋凉放下茶盏起身,想出去透透气。
宋凉脚步刚抬,忽然,余光闪过刺目银光。
“有刺客!护驾——”
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响起,一片混乱中,宋凉下意识往高台上的人望去,却见他坐在原位一动不动。
“陛下——”
远处传来几道惊呼。
宋凉心中一骇,想起这人连喝数杯的壮举,莫不是醉了?!
锦衣卫接到消息已冲入殿内,但再快也快不过伪装成乐师站在前方飞身而上的刺客。
电光火石之间,宋凉迅速向周锦律而去。
还未近身,身后掌风已近,下一秒,宋凉只觉腰间一阵剧痛,整个人向右侧飞扑出去。
幸而得站在左侧的太监回身接住,不然必定血溅当场。
只这半息,高台上的人动了,清脆的骨裂声传来,紧接着一道沉闷的坠地声响起。
宋凉痛的眼冒白光,耳畔长鸣,鼻腔内血腥气与龙涎香混合,身体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锦衣卫上前控制住整个乐师团:“刺客已伏诛——”
一片寂静后,众人这才惊魂未定的喘出气来。
“查!”帝王面色凝寒,浑身气压低得令人不寒而栗。
经此一事,宋凉腰部落下暗伤,每逢雨季必然疼得难以入眠,
太医院每隔五日便会前往帝师府施针,如此往复一年,这才让宋凉在夏夜好睡些许。
只不过……
念及此,宋凉只觉得一阵悲凉。
再后来,他就因罪下狱,赐毒酒,死在阴冷的大牢里了。
“是不是冷了?”低沉却略显紧绷的声音响起。
周锦律不知何时站在了宋凉脸侧,一手抱着衣服,一手握着宋凉的手,只是掌心温度渐凉。
宋凉思绪纷乱,前尘往事在眼前闪现,一时没有回答。
周锦律将手中的外套轻轻盖在宋凉腰部以上的位置,轻轻捏了捏宋凉泛凉的右手,低声安抚道:“李老在做施针的准备,他说会有点疼,我在这陪你,要是受不了就咬我,嗯?”
说着,周锦律将空着的手置于宋凉唇边。
宋凉:?
望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,宋凉心底的涩痛倏然消散了几分,抬眼与周锦律对视,忍不住轻笑出声,罕见调侃了句:“我咬了,你明天就得顶着牙印去公司了。”
周锦律指尖一蜷,那可真是求之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