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垣州，刺史衙。

宅院树影婆娑，白墙竹影摇曳，角落凉亭，顾念秋将桌上的册子翻了页。手边，冰盏冒缕缕凉气。

“前些日，河西部攻打北邓关，北邓关守将弃关而逃。榆州那边传来消息，周南近百里都被洛桑占领了。”刺史裴敬言道，“往年虏部皆派悍将细封在北邓关一带，这次却派了洛桑。我本不得解，昨天一早郇州来人，细封率兵突过了落雁坡。赤那尔此举，是久攻榆州不下，改走郇州关隘？”

“难说，也可能是借此给洛桑铺路。我若没有记错，洛桑今年该到弱冠了，按虏部习俗，他得自己狩猎。可赤那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，阿勒连又在旁虎视眈眈，洛桑想坐稳这个位置，就要建功立业。北邓关，一是周国之境，二来粮草长势颇丰，待秋收一过，他便能带满满的战利品回去。”顾念秋眼底闪过抹算计，端盏问道：“朔州呢，沈家最近动静如何？”

裴敬言道：“四子沈煜回朝，回来做的第一件事，在议政殿劝他爹归降于周。说的天花乱坠，为天下，为万民，还共创盛世。气得沈既白当众臣的面废了他的太子位，这会儿榆州军营待着，你回去就能见着了。”

“我哥没斩了他？”顾念秋盏里的水喝完了，裴敬言给他续，他伸手拦了。

夏日得冰不易，裴敬言有这么几块已是托他夫人贤惠的福。

裴敬言也没劝，挥手示意属下将冰放回原处，说：“情面总要留点。绥现在群狼环伺，一旦起了内乱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顾念秋正欲开口，院外来人禀陈骁到了。裴敬言侧身让出地儿，顾念秋在前，刚一出刺史衙的门，迎面撞来沈煜那张笑盈盈的脸。

沈煜正笑，怎料对面那人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，随后一记横扫，全然不顾腿的方向是沈煜胸口。顾念秋脸色森严，离沈煜一步之遥的陈骁见了，马上侧身去阻。

沈煜快他一步，并双臂于胸，挡下顾念秋一击。顾念秋一击不成，劲悍铁臂迅疾而出，随后但听“嘭”——

沈煜的腿对上他的臂。

陈骁此时方至二人身边，伸手去劝时，沈煜已经退后一步。

顾念秋在原地没动，他审视起沈煜，沈煜穿的粗布衣偏大，显得身形格外瘦小，且个不高。近距离下，头不过才至顾念秋的胸，可经方才短暂的交锋，不论是臂还是腿，沈煜的力道都不弱。

他兄长顾长渊在朔州的几年，顾征曾派武将前去教习，沈煜一并学了。后来，这武将也教了顾念秋，但顾念秋不识沈煜的招式。沈煜出招快，角度刁钻，若非占了体型的优势，二人能否打个平手都是个未知数。

艳阳高升，顾念秋从凉亭出来尚不觉得，沈煜晒了一路，又跟顾念秋这个大块头对上两招，热汗立时沿颈间往下落。

沈煜识时务，口干舌燥十分难受，他唤“念秋哥哥”，说道：“我渴，有水吗？”

顾念秋打他旁边过，径自走向一边的巷道。巷道不宽，偏狭窄，里面码放着他从南岷运回的军械。陈骁领辎重营的人开始装车，沈煜跟钱九郎他们一起，抬箱之际，顾念秋道：“周国既那般好，殿下还回什么朝。留下当个武将，亦或文官，为周效力岂不更好？”

沈煜：“我真渴。”

“跟我说什么，”顾念秋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，“我拦你喝水了？”

“他们......听，你的。”沈煜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
顾念秋直接笑了，笑得着实瘆人。陈骁嘴巴张张，见近卫王林已经去了，又把嘴巴闭上。不大会儿，水来了，晃晃悠悠滴了一路。

顾念秋坐上就近的板车，曲一条腿搭在车上，一条腿斜支在地，手中的刀指向桶，语气轻轻：“喝。”

桶里放有水瓢，沈煜舀上点，咕噜噜喝了个干净。刚从井底提出的，带有一丝天然的凉，很好喝。沈煜回头，问旁人：“挺凉的，喝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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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居然问别人喝吗？”回营的顾念秋对顾长渊一顿发泄，“你说他是不是傻，看不出来我故意为难他。”

拉回的甲质地坚硬，色泽银白。把手中的翻个面，猛地一撑，针脚处依旧严丝合缝，完全没有向两边扯动的痕迹，顾长渊赞道：“好甲！”

说完又道：“你多大，他多大。”

顾长渊转而去看刀，顾念秋跟了过去：“和多大有关系？我就看不惯他说的话。周国好，回什么这里，在那儿待着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