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陈骁的福,沈煜包袱被人收拾妥当,由李韦特派士兵送至步军营。内营门口,士兵说明来意,守卫进去通报。拎东西,沈煜望士兵远去的背影,他——又被抛弃了。
再见顾长渊,他端坐桌案后,陈骁在旁汇报军务。沈煜站门口,萦之抬眼瞧见他,伏趴的身子渐渐拱起,嗓眼声音刚刚出,顾长渊一巴掌拍它脑袋上了。他力道轻,萦之却明其意,复趴回去,一双明瞳直视沈煜。
陈骁在内道:“站那儿做什么?进来啊。”
顺沈煜目光,陈骁看见萦之。萦之在桌案边,侧后身紧挨着顾长渊叉开的腿。陈骁捣捣顾长渊,示意他把虎唤到桌案下,顾长渊才不屑那么做,他睨向沈煜:“四殿下本事大,能得快上天了,怎会惧一只家养的虎。”
“我找陈都使。”沈煜说。
沈煜的唇上起着痂,衣没领,修长脖颈尽露于外,被萦之咬上的地方泛了青,齿痕清晰可见。顾长渊在伤处停留了会儿,低下头,吩咐萦之:“去找乔然。”
萦之出来时,沈煜让了道,面上看毫无惧意,冰冰冷冷的,一点不似初见模样。也难怪,任谁被人那般折辱,今儿遇见也会气不打一处来,何况皇子。
陈骁不欲为难他,举步出来,领着朝外走。
“早间我来时,恰好碰到葛指挥,他夸你智勇非常,我便跟他把你要来了。辎重与步军相比,其实并不轻松,殿下待了应该深有体会。”陈骁说。
沈煜道:“他们对我多有照顾。”
“嗯,”陈骁引沈煜经西边道,“马步军要上前线,日常训练会比辎重多很多。晨间训练马军与步军是在一块儿,多由我和郭都使负责,下午分训时候,念秋和云驰多半会过来。”
陈骁爽朗一笑,“殿下壮举我也有所耳闻,对错不评,殿下当知叱锋军世代守在这里,是为抵抗河西虏部。开始是奉周国令,后周帝昏庸,云驰祖父起,叱锋军就开始自给自足。到云驰父亲时,周朝廷封矜州节度使为邾王,现垣州的南部,原其实属邾王境内,后有一次,虏部在蒲邓山南边打通了条道,骑兵一路东下,邾王手下弃城退至浔婺山,垣州、平溪镇......”
百姓无一存活,沈煜知道。
“老将军打退虏部后,邾王派人来要南部池城,老将军说什么都没给。即便称帝,老将军该是最合适的人,但他把皇位让给了圣上,所图不过民生安定。殿下倒好,去周几载,回来就要把辛苦搭建的王朝拱手让人,大家岂能不气。”陈骁说大实话,“云驰和念秋没把殿下剁了,已是殿下积了几世福。”
路过的士兵行礼,陈骁坦然受之,沈煜微微避开了,他说:“是长渊哥哥、念秋哥哥心善。顾伯伯与秋姨都是很好的人,他们的孩子不可能有暴戾之举。”
“那你方才还......”
“我没错。”沈煜孩子气地说,“没错,他罚了,我不服。”
陈骁叹道:“你是遇云驰了,要撞念秋手上,他一准领你开擂台签生死状。”
“沈煜!”说曹操曹操到。
沈煜抬头,顾念秋火急火燎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“你怎么打辎重处来?”陈骁问。
顾念秋说:“找他啊,他哥沈慕缩头乌龟一样缩家里,我只能找他了。谁知道他被你调来步军营了,害我白跑一趟。你调他来步军营做什么?沈慕不给你添堵,你闲着难受。”
沈煜:“......”
沈煜道:“二哥没来见过我。”
“我知道他没见过你,我找你为别的事。”顾念秋说着去抓沈煜,拉起便走。
他握在沈煜束半天的腕处,沈煜吃痛往回抽,顾念秋却抓更紧了。顾念秋腿长步子大,沈煜跟不上,远观之下,很像是被顾念秋硬生生拽去的营帐。
同在内营,顾长渊在主帐瞧见了,问道:“陈骁刚带他出去,你怎么又给押回来了?”
顾念秋脚下不停,直拉沈煜到顾长渊帐,手上使力,猛一推。沈煜没防备,身形又单薄,竟直直撞向桌案。顾长渊的案重木所制,真撞上还了得,他不动声色拦了把。
顾念秋道:“赶紧写,叫你爹把饷银发了。还有我购军械的钱,一并送来。”
沈煜噗嗤笑了,“我一没权二没职,被我爹罚来的叱锋军,你哥帐下,受他训斥。念秋哥哥同我玩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