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给我阴阳怪气,我依你指的地方,是他沈煜瞬息之间自己错开了身形。那刀那么近,沈既白就在旁边,我怎么收!”
“按你的意思,他活该呗。”
“我这么说了?”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乔然将迈门槛的脚顿住了。
陈吉没放过他,转头对顾长渊说:“乔然回来了。”
乔然剜他一眼,进来回禀事办好了。
顾长渊嗯上声儿,他没回头。里间的床上,魏修远正俯身替沈煜处理伤口,染血的布一块接一块扔在床脚。沈煜仰面躺着,面色苍白如纸,头下无枕,取而代之的是层叠的厚布,呼吸浅得几不见起伏。
乔然探头,添乱道:“嚯!主子你怎么他了?还伤到头了。这要是痴了傻了,你来养啊?”
“养啊,”顾长渊气极反笑,“我先调你去贴身伺候,我瞧你乐意的很。”
“那还是算了,我个近卫做不了伺候人的活。你伤的,你上。”乔然不上规矩道。
***
几日后。
林间鸟轻啼,沈煜睁开眼,睁眼的瞬间看见顾长渊。事实证明他没傻,不但没傻脾气还挺大,张口便是:“滚!”
顾长渊:“我招你惹你了?”
“你拦我去死了!”沈煜扯起嗓门喊。
音是不大,胜在气势足。顾长渊顿来一肚子火,他闲得发慌,放着榆州一摊子事不管,跑来服侍这祖宗!走上两步,觉气不过又回来,掰着指头:
“我且与你算算,你沈家。你父沈既白,为苟全性命抛妻弃子,逃来朔州凭空坐了皇位。自我爹故去后,你看他,可做过半件像样的事?处心积虑攫取兵权,我倒是想给他,他是能上阵杀敌,还是能安守后方?”
“再论你几位兄长。沈峤才干平庸,贪生畏死是其一;沈慕尽得你父真传,寡廉鲜耻如出一辙;沈珩不务正业,流连坊曲勾栏,无人能及。”
“还有你舅舅沈巍。昔日垣城一战,邾军截断运粮道,他受困不过数日。仅数日,竟屠我顾家军一百零八将士!拿一百零八条人命充饥!!”
顾长渊厉声诘问:“你沈家,可有一个良善之辈?啊,沈煜!我问你!!你沈家可还有一个良善之辈!!!”
“你才知?”沈煜直视他,不以为然地笑了笑,“沈家是出不肖徒,薄情寡义,手辣心狠。顾家倒是世代忠良,有情有义,可你呢?你当沈既白的面取我性命,回头又把我捞回来。这叫什么?忠也不是,义也不是,顾长渊,你两头都够不着。”
“我就该叫你烂在土里!”顾长渊大喊了声乔然,说道:“收拾东西,走了。”
乔然在外应声,顾长渊至门口,又回头:“我吃饱了撑的来救你。”
“喊你救了!”沈煜在里道,“狗拿耗子,你就是拿耗子的狗!”
魏修远的煎药炉被陈吉接了去,陈吉指指里间,魏修远听着了,哭笑不得地:“挺精神啊,还有力气骂人。”
岂止骂人,沈煜还能呼哧呼哧把药碗打翻呢。
顾长渊甩袖,冲乔然发通无名火,然后骑上马,带人扬长而去。他们前脚走,林外后脚来了人,沈煜愕然,愣过神来人已经被架到囚车上了。
他的双手举在上面,脚缠锁链在下,车轮吱呀,行经山间窄道,后方传来刀出鞘的声音,沈煜好像知道顾长渊图什么了。
远处的骏马疾驰而来,一箭破空,后发先至,正中劈下的刀刃,刀应声脱手。顾长渊纵马掠过囚车,刀光由后一闪,铁锁应声而断。囚门打开的刹那,沈煜支撑不住,倒去顾长渊臂弯。
乔然和陈吉同时出手,左右截杀,刀起刀落间将那十余人斩于当场。细观会发现,他们所执的刀并非平日战场所用,而是牙兵惯用之器。
顾长渊制造了沈煜以一敌十,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假象。
陈吉在马上道:“这般真能瞒天过海?”
乔然策马追来,应道:“不然我找尸体做什么。”
得感谢魏修远的旁门左道,数天时间,竟把那人换了张跟沈煜一样的脸。再至衙,顾长渊匆匆放沈煜到床上,他的身体比魏修远想的更不乐观。
顾长渊那一刀简直催命去的。
魏修远骂咧咧道出原委,乔然再请付子祺,顾长渊则坐床侧,依魏修远所言唤沈煜。
他道:“四郎,沈二,沈四郎。”
连叫几声,魏修远看不下去了,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你就不能换个词,念经啊,不死都让你念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