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术部小妹莫名打了个寒战,结结巴巴的:“部长……那个、我也不理解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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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弋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,尧泽急得像只没头苍蝇,焦躁之下只得逢人就问。最后,居然是从一位保洁阿姨口中探听到了袁弋的去处。他悬着的心稍定,拔腿直奔技术部所在的北侧五层小楼。
郸苏警署由五栋建筑组成,十一层的主楼位居于正中央,其余四栋七层副楼则如守卫般拱卫四方,分据东西南北。
而技术部就在北楼三层。
走廊里,袁弋正等待电梯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U盘,神思渐远。
恰恰是这一时的松懈,让他未能及时察觉身后的危险。冷不丁地,一双大手猛地攫住他的衣领,一阵天旋地转,袁弋已被粗暴地拖至墙角。
那人力气极大,一手死死钳制着他,另一手猛地推开防火通道厚重的门,将他狠狠搡了进去。袁弋肌肉瞬间绷紧,本能地就要反击,却在瞥见对方侧脸的刹那,卸了力。
通道门“砰”一声被紧紧关闭,隔绝了外界的声音——本来也很安静。
袁弋扯了扯嘴角,语带讥诮:“监控开着呢,向副队就这么等不及?”
来人正是被勒令写了一晚上报告及检讨的向恒。
听到袁弋满嘴嘲讽,向恒揪着他衣领的手加重了力道,又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。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颓败与狂躁交织的戾气。他咧开嘴,像锁定猎物的野兽般死死盯着袁弋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笑声。
袁弋了然于心:“原本,我以为向副队只在刑侦队有好兄弟——明明该去关禁闭的,居然还能‘延迟’抵达?那副队在技术部交到的‘好朋友’呢?是连监控都能帮你删掉的那种吗?”
向恒哪会听不出袁弋话里有话,多年的经营若是什么都得不到,那他也太失败了!可也正正是多年的经营,被他——袁弋,在一夕之间几近毁绝!
一想到这里,向恒再也抑制不住,他将袁弋狠狠掼向墙壁,爆发出声声嘶吼:“袁弋!这三年你不是做梦都想滚出警署吗?!为什么还要插手梁乔的案子?首映礼消息发布的那天,你给我发的信息我都看见了——我只是想等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回复你!可你呢?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下套?!让我辛苦得来的一切都毁个精光!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?!”
后背传来的剧痛让袁弋闷哼出声。然而,他紧抿的唇角非但没有半分愧色,反而隐隐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。
“你知道我平时有多忙吗?还得把你那一份也扛在肩上!怎么可能及时回复你?!”向恒看着袁弋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,怒火直冲头顶,“你心知肚明,还要害我?你不过就是为了梁乔罢了!就算我晚了回复,也不代表不让你插手!我们可以商量!你……”
“你听听——什么叫‘不代表不让我插手’?”袁弋开口打断了他的咆哮,嗤笑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职位比我低?这些年是谁顶着我的名头干活?是谁靠着我给的线索破案?又是谁在背后帮你锁定嫌疑人,给你和你那帮刑侦兄弟扫除障碍的?你确定,你很‘忙’吗?”
他丝毫不留情面,“你说得对,我的确想要离开。可署长就是不放人,能怪我?你应该去问问署长,为什么就是看不见你——是不是她早就看出来了,你不过徒有其表、沽名钓誉?”
向恒被噎得脸色涨紫,竟一句都辩驳不了。可手下却没饶过袁弋。他将袁弋拉近自己,再一次将人狠狠掼向墙面。
这一下,袁弋直接用笑声代替了闷哼:“不反驳就是还有自知之明嘛!”
说罢,他便反手搭上向恒紧揪自己衣领的手腕。
感受到对方皮肤底下因暴怒而疯狂搏动的血脉,袁弋犹不知死活般,逼视道:“还有,你说商量?那可是梁乔啊!平步青云的登天梯!赢了,你是传世佳话;输了,也虽败犹荣!大好的机会,你怎么可能放过?还让我插手?那你这颗绣花枕头不就得当场露馅儿了吗?你敢冒这个险?”
心思被赤裸裸地戳穿,向恒登时恼羞成怒:“你少得意!别忘了,我手机里还存着你发来要求主控权的信息!我要是抖出去,所有人都能看清——是你!是你跟我谈崩了!才会在大会上故意陷害我!”
“嘁!”袁弋像看白痴一样睨着他,“那我就告诉他们,这案子我确实感兴趣。可向副队死活拦着不让我沾手,我只能兵行险着了。毕竟这三年,哪桩大案不是我暗中替你摆平、功劳也让你领了的?你以为我只有那么点证据自证吗?”
他端出一张极其无赖的脸,“啊——当然了,我还可以说‘我是无意中发现了向副队把我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,实在忍无可忍,才出手教训的’。”
“你!”向恒气结,“明明是你!是你说想要离开警署,才把功劳让给……”
袁弋五指骤然发力,猛地扣住向恒手腕,强硬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:“向恒,重点从来不是我做了什么,而是你做了什么。冒领的是你,落井下石的是你,我就算报复……”
他笑得愈发恣意张狂,“我袁弋‘声名狼藉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!再添上一笔‘睚眦必报’也不过本色出演!大家早就见惯不怪了,谁会在意?”
向恒仿若第一次撕开了袁弋惯常的伪装,看清了深藏在内的阴鸷与狠绝。他目眦欲裂,双手再次爆发出骇人的力量,将袁弋狠狠砸向坚硬的水泥墙面,嘶声咆哮:“你是故意的!你绝对是故意的!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?!到底是哪里?!非要这么针对我!!”
袁弋任由他发泄,脸上始终带着那抹令人心底发寒的讥诮:“冷静点。我这人没什么慈悲心肠,你再生气,还不是白搭?何必呢!”
向恒像是被这句话突然点醒,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:“没有慈悲心肠?哈哈哈哈哈!袁弋——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要抽掉洛诚那份供词的监控录像?!”
袁弋瞳孔骤然紧缩,他猛地拧住向恒手臂,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,无情地将对方反制在冰冷的墙壁上。一手如铁钳般掰折着向恒的胳膊,另一只手则抵住他的后脑勺,使力压向粗糙的墙面。
向恒吃痛,从喉咙深处挤出得意的笑声:“你还是这样!五年前是!五年后也是!装什么铁石心肠?!哈哈哈——!!!”
“就算我有,也用不到你身上!”袁弋的声音几乎是磨着嗓子眼发出来的。
“当然不是我!你那点‘慈悲心肠’注定只会害死人!我可不敢要——五年前,就因为你的‘慈悲’发作非要私下行动,才害得死的死,疯的疯!要不是我!你捡不回这条命!你那个仅存的队友能活到现在,也是因为我!”
向恒不顾手臂疼痛,歇斯底里地嘶吼着,“现在,你又想瞒天过海阻挠办案?!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洛霖吗?!”
袁弋眼中寒意彻骨,手上的力量陡然加剧,扣住向恒头颅的手指如鹰爪般深陷下去。
向恒痛得面容扭曲,却依旧不肯住嘴:“是个人都看得出洛诚在威胁你!他和梁乔根本就是串通好的!你居然还犹豫了?!你不敢找那小子!是因为你怕!你怕自己一动就真的会打草惊蛇——让洛霖在被你找到之前,就先被凶手灭了口!”
他满心痛快,学着袁弋方才那无赖相,反击道:“也不对,是你怕再多担一条人命!想着只要你不插手,洛霖就算死了也怪不到你头上?!你那根本不是什么慈悲心肠,你就是妇人之仁!要是我……”
袁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深深闭了闭眼,旋即使力拽紧向恒的头发,将他的头往后掰,迫使对方把头仰至极限,直到两人的眼睛得以对视为止。
向恒死咬着牙,仍是止不住地低呼出声,呼吸又重又急。
就在这时,袁弋倾身逼近,眼中寒芒凛冽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?就算你想要把洛霖找回来将功折罪,也得看我点不点头!”
他脸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惋惜:“你已经回过刑侦队了吧——才会这样失控!但你应该还没到二楼会议室大门观赏过吧?去二楼看看,看看会议室大门上到底挂了什么——我很乐意让全警署的人都见识见识,他们的向副队那些所谓的‘善解人意’、‘及时雨’的恶心名号到底是怎么‘挣’来的——要是他们知道整个刑侦队,包括我的车上都布满了你的窃听器……”
袁弋这一刻的留白最是致命,向恒的狂怒霎时凝固,茫然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,随即就被巨大的恐慌吞噬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怎会……”
“怎么不会?你以为没人吭声就代表没人发现吗?有没有可能,是我发现了一直不说,等的就是今天呢?”袁弋笑了,阴沉沉的。
随即,他话锋一转,刺出致命一击,“想把我捅出去,可以!但你打算怎么跟大家解释——你为什么会知道洛诚那份“消失”的供词内容?还是你打算‘大义灭亲’,把你那些‘好朋友’都供出来当祭品?让上头看看你们是怎么私相授受!你就不怕……”
向恒咬牙切齿:“你给我闭嘴!!”
“差点忘了,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袁弋微微歪头,笑容冰冷而残忍,“很简单——我、高、兴!”
“袁——弋——!!!”向恒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那环环相扣的陷阱,其实从三年就开始了——袁弋甚至没有留给他翻身的余地!
极致的愤怒让向恒的声音扭曲变形:“你一直知道!说什么帮我,什么不想呆在警署全都是在骗我!三年!从一开始就在耍我!!你竟敢耍我!竟敢算计我!!”他骤然爆发出蛮力,试图挣脱钳制转身扑向袁弋。
袁弋顺势把他一推,灵巧地退开两步。冷笑不已。
恰在此时,“哐当”一声,防火通道的门被人从外推开——一道阴影霎时涌入,逆光伫立。
尧泽一手抵在门上,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袁弋,目光随即落在形容狼狈的向恒身上。眼中,只剩不加掩饰的嫌恶。
向恒先是一惊,触及尧泽眼中那份冰冷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许是出于残存的本能,或是伪装早已刻入骨髓,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背,脸上迅速堆砌起惯有的笑容。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皱巴巴的衣襟,一边故作镇定地开口:“你怎么来了?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熟悉的语气、熟悉的询问、熟悉的笑容,此刻在尧泽听来无比刺耳。内心复杂的情愫不断搅扰着他,或是难以接受,或是终于看清,又或是自责难当。最后,尧泽连敷衍都不愿,硬邦邦地顶了回去:“墙角听完了,自然要找袁队汇报工作。就不麻烦向副队了。”
“听墙角”三个字当头砸下,彻底撕碎了向恒最后一丝尊严与伪装。而尧泽紧随其后的“礼貌”,更是与他划清界限的宣言。
向恒脸上血色尽褪,阴沉如墨。他怨毒地剜了袁弋一眼,再未发一言,径自撞开了挡在门口的尧泽,疾步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尧泽跨了进来,沉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,将外逐渐升起的喧嚣彻底隔绝。逼仄的楼梯间里,仅剩下无声对峙的两人。
尧泽迎上袁弋的视线,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深处,寒意森然。犹如铁锈斑驳、缺口横生的钝刀,缓慢而沉重地在空气中碾过,一寸一寸地,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是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,自己从未真正地认识、看清过这位一直遭人嫌弃、慵懒散漫、不负责任的“队长”
——他是警员,怎么能有这样嗜血的眼神?
几个艰难的呼吸轮回后,尧泽终究败下阵来。他率先移开视线,不去接触那双让人不安的瞳眸,喉间紧绷而干涩:“嫌疑人徐敏达和卞石的尸体,在贫民区的垃圾填埋场被发现。另外,还有一具婴儿尸体。老陈和明叔已经赶过去了。”